悟道秘境开放的公告发出后三个月,逸墨界的“贡献点”体系差点被挤爆。
传情盟的任务榜上,最普通的“护送商队”任务,以前挂三天都未必有人接,现在发布不到三息就被抢光;“协助研究”类的任务更是热门,各大宗门的年轻修士恨不得住在逸墨界的实验室里,就为了多攒几个贡献点。
贡献点的获取途径是素问和云逸一起设计的:传情盟任务占四成,学术创新占三成,社会善行占两成,特殊贡献占一成。目的很明确——鼓励修士们不仅要提升自己,还要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
三个月后,第一批攒够贡献点的修士名单出炉了。
一百人。
这数字是云逸定的。素问原本建议首批开放五百人,但云逸摇头:“秘境刚稳定,先小规模试运行,观察效果。而且——”他笑了笑,“物以稀为贵,第一批人会有示范效应。”
名单公布的当天,逸墨界中心区那座悬浮山峦——现在被正式命名为“秘境山”——的入口处,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人。一百名幸运儿在山门前排队,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枚特制的“秘境玉符”,玉符上刻着名字和贡献点余额。
入口很简单,就是山腰处一个拱形石门。门内是流动的白雾,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云逸和凌墨站在石门两侧,亲自把关。
“入秘境前,有三条规则。”云逸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第一,秘境内的经历不得对外详述,以免影响他人体验。第二,每次进入时间不得超过七日,现实时间。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百张兴奋又紧张的脸:
“秘境不是温室。你们会遇到困难,会遭遇瓶颈,甚至会‘死’——当然,是幻境中的假死。记住,所有磨难都是修行的一部分。扛过去,就是新生;扛不过去,就等下次再来。”
凌墨补充:“持玉符可随时退出。但若玉符自动碎裂,意味着你们心神承受已达极限,会被强制传送出来。一个月内不得再入。”
众人齐声应“是”。
然后,一个个走进石门,身影消失在白雾中。
云逸和凌墨也跟着进去——他们是秘境的构建者和掌控者,自然不受限制。
秘境内部,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入口白雾散去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不同区域拼接而成的奇异空间。每个区域有明显的边界和不同的环境特征,区域之间以半透明的光幕隔开,可以看见隔壁的景象,但无法直接穿越,必须通过特定的传送点。
最靠近入口的是“五行衍化区”。
这个区又被分成五个子区域:金之矿脉、木之森林、水之湖泊、火之山峦、土之平原。五个区域呈环形分布,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五行轮盘虚影。
一名来自中州某中型宗门的年轻阵修,站在金之矿脉区,眼睛瞪得老大。
他面前是一座完全由各种金属矿石构成的山,山体表面流淌着液态的金属溪流,空气中飘浮着细碎的金屑。当他伸手触碰一块裸露的玄铁矿石时,矿石内部忽然亮起复杂的纹路——那是天然形成的“金行法则符文”。
“这是……法则具现化?”他喃喃自语。
负责引导的秘境之灵——一个由云逸创造的、没有固定形态的光团——在他身边响起温和的声音:“此地法则浓度是外界的百倍。你可以在此感悟金行法则的演化过程,也可以尝试用这些天然矿石炼制法器。注意:此区域内所有物品都可使用,但不可带出。”
年轻阵修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他闭上眼睛,神识探入那块玄铁矿石内部——
刹那间,他“看”到了金行法则从诞生到成型的全过程:从最初的混沌能量中分离出“锐利”“坚硬”“传导”等基础属性,这些属性互相组合、碰撞、稳定,最终形成完整的金行法则链。整个过程像快进的纪录片,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三天后,当他被玉符自动传送出秘境时,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同门师兄弟围上来问怎么样,他只说了三个字:“我悟了。”
然后当场坐下,周身泛起淡金色的光芒,气息节节攀升——卡了三年的金丹中期瓶颈,破了。
第二个热门区域是“心魔炼心区”。
这个区域看起来最普通:一片白茫茫的虚无空间,什么都没有。但进入者会被自动分配到一个独立的幻境中,幻境内容根据每个人内心最深的恐惧、执念、遗憾而生成。
一位剑阁的女弟子进了这个区。她在幻境中重现了百年前补天战役的一幕——不是真实的历史,而是她自己的心魔:她眼睁睁看着师尊(寒菱)为保护她被魔族围攻,重伤垂死,她却因为恐惧而不敢上前。
幻境重复了七次。
前三次,她每次都崩溃大哭,被玉符强制弹出。第四次开始,她咬着牙握紧了剑。第五次,她往前踏了一步。第六次,她挥剑斩向魔族——虽然还是败了,但至少动了。
第七次,她站在寒菱身前,剑指魔族,声音嘶哑但坚定:“想伤我师尊,先踏过我的尸体。”
幻境破碎。
女弟子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泪流满面。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中没有剑,但她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出秘境后,她去找寒菱,什么都没说,只是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寒菱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不错。”
第三个区域是“时光回廊区”。
这里像一条长长的、悬浮在虚空中的走廊,走廊两侧是流动的画面墙。画面内容是这个世界历史上重要的片段:上古神魔大战的碎片,天道裂痕形成的瞬间,补天战役的激烈场面,甚至还有一些早已失传的古宗门的兴衰历程。
一位研究历史的老学者在这里待了整整七日。他痴迷地看着那些画面,用特制的“留影玉简”记录——这是云逸允许的,但玉简只能自己看,不能外传。
老学者最震撼的,是看到了“科学修仙”理念最初的萌芽画面:年轻的云逸在青云门的丹房里,一边炸炉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旁边堆满了各种奇怪的符号和公式。画面里的云逸眼睛亮得惊人,那种对未知的渴望和探索的热情,透过百年的时光,依旧灼热。
“原来……是这样开始的。”老学者喃喃道。
出秘境后,他闭门三个月,写了一篇长达十万字的论文:《论“探索精神”在修仙文明演进中的核心作用》。这篇论文后来成了逸墨学院历史系的必修读物。
“创造工坊区”是云逸最花心思设计的区域。
这里像一个超大型的开放式实验室,划分成丹道区、符道区、器道区、阵道区、综合区。每个区都配备了最先进的设备和无限量供应的基础材料——当然,高阶材料需要额外贡献点兑换。
三个年轻修士组队进了这个区。他们一个学丹,一个学符,一个学器,抱着“试试能不能跨界合作”的想法,申请了一个联合研究项目。
七天后,他们捧着一件奇特的法器出来了。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圆盘,圆盘表面刻满了复合符文。启动后,圆盘能自动分析周围环境中的灵气成分,然后从内部的小型丹仓中调配出最适宜的“环境调节丹药”,通过悬浮的符笔在空中绘制出临时阵法,改善局部修炼环境。
简单说,就是一个集丹、符、阵于一体的“便携式修炼辅助仪”。
云逸亲自检验了这个法器,评价是:“思路新颖,结构精巧,实用性很强。缺点是能耗偏高,续航不足。改进方向建议……”
他当场提了七条改进意见,条条切中要害。三个年轻修士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后来这个法器经过三次迭代,成了逸墨界最畅销的修炼辅助产品之一,三个创造者也因此获得了一大笔贡献点分成。
最后是“守护剑域区”。
这个区域是凌墨亲自布置的。区域内弥漫着淡淡的银色剑意,那不是攻击性的剑意,而是纯粹的“守护”意志。在这里练剑,每一招每一式都会被剑意审视、引导、纠正。
一位卡在“剑心通明”门槛前多年的老剑修,在这里待了五日。他什么都不练,就盘膝坐在剑域中央,闭上眼睛,感受周围流淌的守护剑意。
第五日,他忽然流泪。
“原来……我缺的不是剑招,是‘为何执剑’的心。”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剑域说话,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请教,“我练剑三百年,为名,为利,为长生,却从未想过……剑可以只为‘守护’而存在。”
他起身,拔剑,对着虚空行了一个最郑重的剑礼。
“此后三百年,我的剑,为守护而执。”
剑心通明,成了。
秘境运行一个月后,云逸发现了一个意外现象。
那天他正在秘境的核心控制室——一个悬浮在所有区域上方的透明球体里,观察各个区域的运行数据。控制室的墙壁是弧形的光屏,上面实时显示着秘境内的灵气流动、法则波动、修士状态等信息。
凌墨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墨渊剑,剑尖向下,剑身微微震颤——这是他在通过剑意感应整个秘境的状态。
“有点不对劲。”凌墨忽然说。
“嗯?”云逸转头看他。
“秘境在‘吸收’东西。”凌墨皱眉,指向光屏上几个闪烁的光点,“不是灵气,也不是法则……是更抽象的东西。”
云逸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些光点分布在各个区域,每当有修士突破瓶颈、领悟新法、创造出新东西时,光点就会亮起,然后化作细碎的光流,汇入秘境地底深处。
他调出地底的监控画面。
然后愣住了。
秘境地底,是一个巨大的、复杂的根系网络——那是同心树的根系,已经延伸到了秘境深处。那些光流汇入根系后,被根系吸收、转化,然后通过某种玄妙的连接,反哺给外界的逸墨界本体。
更神奇的是,同心树本身也在发生变化:树冠又扩大了一圈,叶片更加翠绿,树心处那枚已经凋谢的花苞位置,又鼓起了一个新的、米粒大小的嫩芽。
云逸快速调取数据,进行分析。
一炷香后,他抬头,眼睛亮得惊人:
“是‘智慧火花’和‘情感波动’。”
凌墨:“什么意思?”
“修士在秘境中修炼、悟道、创造时,会产生两种副产品。”云逸指着光屏上流动的数据,“一种是‘智慧火花’——就是那些突破性的想法、创新的灵感、对法则的新理解。另一种是‘情感波动’——顿悟时的狂喜,突破时的感动,创造时的成就感。”
他顿了顿,继续说:
“秘境本身与逸墨界一体,而逸墨界的核心是同心树。同心树能吸收这些‘智慧火花’和‘情感波动’,将其转化为滋养界域成长的养分。简单说——”
云逸看向凌墨,笑容越来越大:
“修士在秘境中变强,秘境本身也在变强。而秘境变强,逸墨界就变强。这是一个……良性的共生循环。”
凌墨沉默片刻,走到控制室的窗边,俯瞰下方那片广袤的秘境空间。能看到修士们在不同区域修炼的身影,能看到丹炉的火光,能看到剑意的银芒,能看到符文的光辉。
“所以,”他缓缓说,“这个界域……在成长。”
“对。”云逸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它不再是一个静止的‘家’,而是一个活着的、会呼吸的、会成长的……生命体。”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窗外,秘境的光芒流转,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又一个月后,秘境第二批开放,名额增加到五百人。
申请依旧爆满。
云逸和凌墨偶尔会去秘境里转转,不干扰修士修炼,只是看看。有时云逸会在创造工坊区待半天,跟那些年轻研究者讨论问题;有时凌墨会在守护剑域区指点一下剑修,但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是远远地看着。
这天傍晚,两人从秘境出来,回到同心树下。
同心树比三个月前又高了一截,树冠遮天蔽日,金银双色的叶片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树下的土壤更加肥沃,甚至自己长出了几株珍稀的灵草。
凌墨伸手,掌心贴在树干上。他能感觉到树身内部传来的、沉稳而有力的脉动——那不是心跳,是比心跳更宏大的、一个世界在成长的声音。
“这个界域,”凌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就像我们的孩子。”
云逸正在检查树根旁新长出的那几株灵草,闻言抬头,笑了:“确实。它因我们而生——没有补天,就没有逸墨界。但现在,它在因众生而长。”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土,走到凌墨身边,也把手贴在树干上:
“修士们在这里修炼、突破、创造,他们的智慧和情感被吸收,滋养界域。界域成长后,又能提供更好的修炼环境和资源,让修士们变得更强。强者越多,界域成长越快……这是一个正向循环。”
凌墨看向他:“会一直这样吗?”
“不知道。”云逸摇头,但眼神明亮,“但我想试试。也许有一天,逸墨界会成长到……不再需要依附于主世界,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独立的小世界。有自己的法则循环,有自己的生灵体系,有自己的文明。”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像一颗种子,发芽,生根,长大,最后变成一棵能独自屹立的树。”
凌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需要很久。”
“我们有的是时间。”云逸笑,握住他的手,“百年,千年,万年……反正我们和这个界域,同寿。”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在同心树下交叠在一起。
树上,那片新生的嫩芽,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