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天穹,高远而澄澈,如同一块巨大的蓝色琉璃,百丈高空之上,云气稀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却照不散那弥漫在两人交战区域的肃杀与毁灭气息。
轰轰轰——!!!
剧烈的轰鸣声不断炸响,打破了秋日的寂静。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又如陨星对撞,在蔚蓝的天幕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交错、碰撞、分离,再碰撞,每一次交手,都爆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磅礴的元气如同脱缰的野马,肆虐奔腾,将周遭的空气搅动得如同沸水,更令人骇然的是,那交战的核心区域,空间竟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与褶皱,甚至偶尔会出现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裂痕——那是虚空承受不住巨力而发生的短暂塌缩,虽然这些裂痕转瞬即逝,但其中泄露出的虚无气息,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这个时代,天地元气早已不复上古之盛,变得稀薄而惰怠。正因如此,连带着支撑世界的空间壁垒,也显得脆弱了许多。两名实力仅仅堪比炼气化神境的炼气士,全力交锋之下,竟能造成虚空塌缩的异象。
这若是在那个元气充盈、大道稳固的上古时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在那个辉煌的岁月里,除非是那些真正超脱凡俗、与道合真的得道真仙出手,否则根本不可能撼动稳固的空间结构。时代的变迁,天地的衰落,由此可见一斑。
砰!
又是一次毫无花哨的硬撼,李长空眸光如电,右拳紧握,体内太阳真元如同火山喷发,凝聚成一道凝练无比、炽热如烈日的金色拳印,带着一往无前、粉碎一切的霸道意志,悍然轰击在戴权身前的阴寒元气护盾之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面由精纯阴寒元气凝聚、足以抵挡千军万马冲击的厚重护盾,应声而碎,化作漫天冰晶碎片,四散飞溅。
黑袍之下,戴权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隐藏在宽大袖袍中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一股强烈的酥麻感顺着臂骨蔓延而上,直达肩胛。
他心中又惊又怒,不由得暗骂道:“该死!这秦王到底是什么怪胎?!明明只是炼精化气境的炼气士修为,为何肉身会强横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这纯粹的力量,简直堪比那些专修肉身的远古凶兽幼崽!”
戴权心中波澜起伏,他虽非专精于肉身淬炼的体修,但修为达到炼气化神之境后,历经天地元气洗礼,生命层次已然发生蜕变,肉身强度也远非寻常武者或低阶炼气士可比,堪比百炼精钢。
可即便如此,在李长空那蛮横不讲理、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面前,他竟然处处受制,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对方的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着崩山裂石的恐怖巨力,仿佛根本不是人类的躯体,而是一件人形的远古神兵,这种力量上的绝对压制,让他感到无比的憋屈和难以置信。
另一边,李长空的情况也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他虽然凭借冲窍境的强悍肉身和至阳至刚的太阳真元,在正面交锋中屡次击溃戴权的防御,占据上风,但他终究在炼气境界上低了一个大层次。
炼精化气与炼气化神,看似只差一境,实则有着天壤之别,乃是炼气士道路上的一道巨大分水岭,关乎先天元神的凝聚,是生命本质的跃迁。
此刻,只见李长空在一拳轰出之后,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身上那件玄色轻甲,在经历了多次激烈的元气冲击和力量反震后,早已变得破破烂烂,多处出现了裂痕和凹陷,甚至有些地方露出了里面的内衬。
反观对面的戴权,虽然被震得气血翻腾,但其周身那件宽大的黑袍依旧完整,气息虽然波动,却依旧绵长深厚。
单从外表看来,李长空反而更像是那个被压着打、处境狼狈的一方。他是在以更高的消耗、更剧烈的身体负荷为代价,换取短暂的攻势上的主动。
“秦王殿下,” 戴权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气血和那丝震惊,将微微发抖的手背在身后,声音透过黑袍传出,带着一种试图维持平静的沙哑。
“如今这般局面,你我都心知肚明。你虽肉身强横,但想留下老夫,却也绝非易事。老夫不欲与你生死相搏,不若就此罢手,放我带着人离开,如何?”
他这番话,半是陈述事实,半是试探,更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接到的太上皇密令,是保住忠顺王的性命,而非与秦王李长空生死相搏。
更何况,这位秦王的实力和潜力,实在太过惊人,背后牵扯的因果太大,在没有太上皇明确旨意的情况下,他也不敢轻易下死手。
否则,若他真不顾一切,彻底爆发炼气化神境的全部实力,尤其是动用先天元神进行镇压,即便李长空肉身再强,也绝对会陷入极大的凶险之中。但他不能,也不敢。
李长空闻言,目光闪烁,心中瞬间转过了几个念头。他自然也察觉到了戴权的留手和忌惮。
对方实力深不可测,那阴寒诡异的元气和隐隐给他带来压迫感的元神之力,都说明此人绝非易于之辈。
若真生死相搏,自己即便能凭借肉身优势周旋,最终胜负也难以预料,很可能是两败俱伤的局面。而且,对方似乎一直在避免波及下方奄奄一息的忠顺王,其目的性很明确。
“好!” 李长空并非迂腐之人,心念电转间已有了决断,他朗声应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本王再出一招!若你能接住,本王便让你带人离开!”
他此刻也存了借此机会,验证自身目前极限的心思。面对一位真正的炼气化神境高手,他想知道,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击,究竟能达到何种程度?这对他衡量自身实力、规划未来道路,至关重要。
“自无不可。”戴权听到李长空的话,兜帽下的眉头微挑,心中稍定,语气也恢复了几分属于强者的自信。
在他看来,李长空虽然妖孽,但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自己毕竟是炼气化神境,元神凝聚,对天地元气的掌控和运用,远非炼精化气境可比。
只要自己认真对待,接下对方一招,应当不成问题。他甚至暗自思忖,或许可以借此机会,进一步摸清这位神秘秦王的底细。
“好!”
李长空不再多言,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和锐利。他深吸一口气,这口气息悠长深远,仿佛要将周遭天地间的稀薄元气都吸入肺中。
旋即,他全力运转功法,将体内丹田气海、以及周身穴窍中蕴藏的所有太阳真元,毫无保留地疯狂压榨、汇聚。
嗡——!
随着海量元气的凝聚,李长空的右拳之上,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凝练,仿佛他手中真的握住了一轮微缩的太阳。
一股难以言喻的、唯我独尊、霸绝天下的恐怖气势,以其为中心,轰然爆发,如同沉眠的帝王苏醒,君临天下,周围的空间在这股气势的压迫下,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这是?!” 戴权原本的自信,在这股霸道的帝王气势升腾而起的瞬间,荡然无存!黑袍下的脸庞上,无法抑制地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他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源自灵魂本能的颤栗!
“龙威?不……这不可能……不仅仅是龙威,这是……帝威?!”
更让戴权心神剧震的是,随着李长空的气势不断攀升,其背后的虚空之中,竟然隐隐传来了万马奔腾的轰鸣、金铁交击的脆响、以及无数战士冲锋陷阵、震天动地的喊杀之声。
那声音并非真实的音波,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作用于元神的磅礴意志显化,一股带着惨烈、决绝、一往无前的开疆拓土之意的铁血意志,如同汹涌的潮水,蛮横地冲入了戴权的识海,冲击着他那本应稳固无比的先天元神。
“怎么可能?!” 戴权心中骇然狂呼,他的先天元神竟然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激荡涟漪。
这简直荒唐,一个炼精化气境的炼气士,其拳意竟然能撼动一位炼气化神境炼气士的先天元神?!这完全违背了炼气士的常识。
除非……除非这拳意之中,蕴含的意志本质,已经超脱了寻常的武道意志,触及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规则层面。
“帝道拳法——开疆!”
就在这时,李长空发出一声如同九天龙吟般的清啸,将凝聚到极致的拳意与元气,轰然爆发,他一拳挥出,简单,直接,却蕴含着开疆拓土、囊括八荒的无上意境。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李长空挥拳的那一刹那,戴权的眼中,仿佛闪过了一幅极其模糊、却宏大无比的场景碎片。
那场景中,李长空身披绣着五爪金龙的璀璨战甲,屹立于巍峨的点将台上,下方是绵延无际、甲胄鲜明的百万雄师!他手中的令旗挥动,千军万马如同潮水般向着未知的疆域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一股浩瀚、沉重、带着无尽征伐与掌控欲望的帝王开疆之意,如同整个王朝的气运加持,轰然压在了他的心神之上,让他的元神都为之沉重滞涩。
那感觉仅仅持续了一瞬,如同幻觉。但当戴权猛地回过神来时,那道凝练到极致、仿佛由纯粹的光和热构成的巨大金色拳印,已然撕裂长空,携带着焚天煮海、开拓疆土的无上意志,来到了他的近前,拳印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泛起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危险!”
戴权浑身的寒毛都在这一瞬间倒竖起来,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悸,这一拳的威力,绝对超越了炼精化气境的范畴,甚至足以威胁到他的性命,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留手和试探,暴喝一声,一直压抑的气息彻底爆发。
轰——!
精纯磅礴、冰冷刺骨的阴寒元气如同决堤的冰川洪流,从戴权体内奔涌而出,一道略显朦胧、却凝实无比、面容与戴权有几分相似、通体散发着湛蓝色幽光的虚幻身影,自他头顶天灵盖一跃而出,悬浮于其身后,正是戴权苦修多年、已然凝练的先天元神。
这元神出现的瞬间,周围的温度骤降,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
凛冽的阴寒元气仿佛化为了实质,以其为中心,空间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竟然开始一寸寸地被冻结,仿佛要将这片空域化为永恒的冰封国度。
咔嚓咔嚓……呲呲呲……
阴寒元气疯狂蔓延,试图将那金色的开疆拳印也冻结在空中。
然而,那拳印之上蕴含的太阳真元至阳至刚,散发出恐怖的高温,与极寒之气剧烈冲突,发出水火相交的刺耳声响。
冻结的冰晶尚未完全形成,便被极致的高温瞬间蒸发成白色的水汽!更麻烦的是,那拳印中蕴含的帝王开疆意志,如同无形的利剑,不断冲击、干扰着戴权的元神,使得他无法全力催动元气,心神不宁。
此消彼长之下,戴权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落在了下风,那金色的拳印虽然速度因极寒阻碍而略有迟缓,但其蕴含的霸道力量和无上意志,却依旧坚定无比地向前推进!他,一位炼气化神境的高手,竟然在一个炼精化气境的后辈一拳之下,感受到了真切的危机感!
“不……不可能!给我滚开!”
戴权又惊又怒,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身后的先天元神猛然暴涨,幽蓝的光芒大盛,更加恐怖的极寒元气喷薄而出,瞬间化作了如同蓝宝石般璀璨剔透的冰晶实体。
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冰封,戴权元神双目睁开,爆发出一股冻结灵魂、镇压一切的极寒威压,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这股源自元神的威压,首当其冲的便是远处的李长空,李长空闷哼一声,脸色瞬间一白。他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瞬间穿透了肉身防御,仿佛要将他的血液、元气、甚至思维都彻底冰冻。
更有一股沉重如山、高高在上的意志,如同苍穹倾覆,从头顶镇压而下,要将他连同这片空间一起碾碎,那是炼气化神境修士的元神意志碾压。
李长空体内元气早已在那一拳中消耗殆尽,此刻只能勉强维持御空,面对这磅礴的元神之力和意志镇压,他再也无法稳住身形,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轨迹。
然而,那道蕴含着帝王开疆意志的拳印,虽然失去了李长空后续元气的支持,且被极寒之力延缓了速度,但其核心那股堪比元神之力的霸道意志,却依旧强横无双。
拳印如同烧红的铁块砸入冰层,顽强地、一寸寸地轰碎前方阻挡的实质冰晶,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依旧朝着戴权本体轰击而去。
“滚!”
戴权面目狰狞,彻底怒了,他不再保留,本尊与元神同时动作,一拳轰出,他身后的元神虚影亦做出同样的动作,一道由无尽极寒之气凝聚而成的、粗大无比的冰雪风暴龙卷,以其为中心,骤然成型,发出撕裂耳膜的呼啸,如同一条冰霜巨龙,张牙舞爪地、狠狠地撞向了那已是强弩之末的金色拳印。
轰隆隆——!!!
下一刹那,一道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仿佛天地开辟般的恐怖爆炸声,猛地炸响,如同亿万道雷霆同时在耳边轰鸣,金、蓝两色光芒疯狂交织、湮灭,形成一个不断膨胀的能量光球,随即轰然爆开。
毁灭性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直冲云霄,将高空中的云层都瞬间撕碎、荡开,露出了其后更加深邃的蔚蓝天空,远远望去,仿佛天际真的被轰出了一个短暂的大窟窿。
远方,荒村之中,正在紧张地打扫战场、清点缴获、看押俘虏的京营将士们,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骇得魂飞魄散!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骇然抬头,望向巨响传来的高空方向。
当他们看到那如同神迹、又似末日般的景象——爆炸中心刺眼夺目的光芒,席卷一切的冲击波,以及那片仿佛被硬生生“炸”没了的云层和湛蓝“空洞”时,所有人都僵立在了原地,张大了嘴巴,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惊恐与茫然。
“我……我天……那……那是……怎么回事?”
一个年轻的士卒脸色煞白,牙齿打颤,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哆哆嗦嗦地说道。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都如同泥塑木雕般,呆呆地仰望着那处仿佛破了一个大洞的苍穹,久久无法言语。
天地间,只剩下高空之上能量湮灭的余波发出的低沉轰鸣,以及他们自己那如同擂鼓般剧烈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