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部教练在会客室门口停下,侧过身看了月见里弥生一眼,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需要我在外面等着吗?”
“不用不用,”月见里弥生摆摆手,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里面的不出意外是我的家里人,没什么大事的。”
听到这话之后,黑部教练深深地看了一眼月见里弥生,这才转身离开。
……
月见里弥生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正中央的神无月。
那人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口松着一颗扣子,翘着腿,手里还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茶,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厅。
他身后站着四个黑衣男人,个个身量高大,戴着墨镜,表情严肃,活脱脱一排黑帮电影里走出来的保镖。
月见里弥生一看,就发现这些家伙是神无月比较信任的几个外围成员。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努力回想这几个人的名字,最终还是没有想出来。
而神无月看见他进来,只是抬了抬下巴,嘴角弯了弯:“来了?”
月见里弥生把门在身后关上,抱着胳膊靠在门板上,上下打量了神无月一眼,又扫了扫他身后那四个黑衣墨镜男,嘴角抽了抽。
“你这是什么造型?黑帮谈判?还是打算拍电影?”
神无月不慌不忙地抿了一口茶,把杯子搁在茶几上,冲身后摆了摆手。
四个黑衣男齐齐点头,无声地退了出去,动作整齐得像训练过一样,出门时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会客室里只剩他们两个。
“坐,”神无月拍了拍身旁的沙发,“站着说话多累。”
月见里弥生没坐,反而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腿,一副戒备的姿态:“行了,别整那些虚的,东西呢?”
神无月也不废话,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隔着茶几递过去。
“瓷爹那边准备的方案,你先看。我不催你,看完再说。”
月见里弥生接过文件,没有立刻翻开。
他抽出那叠文件的时候,手指其实有点发颤。
他知道这是什么。
十六夜雪央虽然说不和他透气,但还是没忍住和他说了一声,以至于现在真的将东西拿到手里的时候,那种分量还是压得他胸口有点闷。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和附录,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
不是方案不好,恰恰相反,方案好得过分。
连他喜欢吃哪种口味的饭团、讨厌什么颜色的床单、训练之后习惯喝什么温度的饮料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翻到某一页,手指停住了,上面用宋体字印着一行小字:“如选择回国,训练场地及陪练人员可根据本人意愿灵活安排,不强制要求加入任何现有队伍。”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神无月都把第二杯茶喝完了。
“看完了?”神无月问。
“看完了。”月见里弥生把文件合上,放在膝盖上,靠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
“什么想法?”
“没想法。”
“少来。”神无月把茶杯搁下,身子往前倾了倾,“你脸上都写着呢,不用跟我装。这方案挑不出毛病,人家把能给的都给了,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你就算拿放大镜去找,也找不出不回去的理由。”
月见里弥生没说话。
神无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钱包,从夹层里抽出那张折好的户籍证明复印件,放在茶几上,推到月见里生面前。
“这东西,瓷爹让我交给你。原件在赵处长手里,等你自己回去拿。”
月见里弥生低头看着那张纸。
上面印着他的名字,他的出生日期,他的曾用名。
那三个字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久到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可此刻看着,心里某个地方还是被轻轻碰了一下。
“神无月,”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你说我要是回去了,精市他们怎么办?”
神无月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身子靠回沙发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想了一会儿才说:“你觉得你留在这里,他们就能一辈子在一起?”
月见里弥生抬起眼看他。
“你早晚要面对这个问题的,”神无月的声音难得平静,没有平时那种欠揍的调侃,“你是种花家的人,你的根在那里。你在日本留学、打球、交朋友,这些都没问题,但你不能永远假装自己不属于另一边。瓷爹那边把姿态放到这个程度,你再拖着,伤的是两边的人。”
月见里弥生咬了咬嘴唇,把那张户籍证明拿起来,折好,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我都知道。就是……舍不得。”
神无月没有再接话。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口,走到月见里弥生身边,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方案留给你,你自己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我帮你安排。”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停了一下,侧过头来。
“对了,瓷爹让我带句话。他说,‘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家里不催你。’”
“当然,如果你小子想要将你认识的这些人一起打包带走的话,酒厂和港黑都很乐意为你效劳。”
说完他就走了,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
月见里弥生一个人在会客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操场上传来隐约的哨声和跑动的脚步声,那是国中生和高中生们在训练。
不知道是不是月见里弥生幻听,他总觉得自己又回到了立海大。
真田弦一郎的吼声穿透了玻璃,切原赤也的求饶声紧随其后,柳莲二大概又在旁边记录数据,柳生比吕士可能正推着眼镜摇头。
月见里弥生深呼一口气,这才下定了决心,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幸村精市发了一条消息。
“精市,晚上有空吗?我有话想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