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外重新恢复宁静,只有山风拂过竹林的沙沙声,但听在李成杰耳中,却如同金铁摩擦,冰冷刺骨。
药王谷杨朝晖已在城外窥伺,药王谷和刘家的高层正在赶来途中。
金翊恒最后那番看似“撇清”、实则近乎“宣判”的话语。
金家不会帮他,甚至很可能在暗中推动了这一切,只等他与药王谷和刘家鱼死网破……坐收渔利。
“好算计。”李成杰在静室中站定,眼神锐利如刀,“可惜,你们算错了一点。”
他从未将生存的希望寄托于任何人的庇护。
苍梧城不能再待了。
“必须快!在他们完成合围、彻底封锁苍梧城之前远遁!”
李成杰眼神如冰,再无半分迟疑。
药王谷的窥伺,刘家的逼近,如同两道不断收紧的绞索,悬于颈上。等待即是坐以待毙。
李成杰迅速扫视洞府。地火麒麟炉、剩余药材、丹药、还有那尊品质尚可的备用丹炉,以及一些布阵材料,都被他快速而有序地收入储物袋。
运转《玄光鉴》与敛息术,磅礴的金丹后期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他已变回那个面容普通、气息停留在筑基后期、带着几分风尘仆仆之色的散修“李墨”。
灰色布衣,毫不起眼。
细微的机括声中,地面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露出向下延伸的狭窄阶梯。这是他租下洞府59
然而,就在他的身影刚刚飞出苍梧城那庞大护城大阵笼罩时,踏入城外相对“自由”的空域时。
一座光秃秃的、毫不起眼的岩石山包上,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预先布置的隐匿阵法中浮现。
为首两人。
左边是刘锐和,面色冷峻,眼中带着压抑不住的仇恨与一丝即将得手的兴奋。
右边是一位身着朴素葛袍、面容清癯、颌下留着三缕长须的老者。
老者背负双手,气息沉静,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看似平和的眼睛,偶尔开阖间流露出洞悉世情的深邃光芒。
他周身并无迫人灵压,却自然散发着一种澹澹的、令人心旷神怡的草木清气,正是药王谷长老,金丹后期修士——杨朝晖。
刘锐和感应到极其微弱一个澹得如同水渍的印记,正指向西北方向,微微颤动。
“杨长老,他出来了!”刘锐和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激动,“‘蚀魂印记’有反应!他在移动,速度不快,似乎在伪装,速度……大致在筑基期速度!”
杨朝晖的目光早已投向西北方的天际,那里云层稀疏,低空偶有遁光划过,并无特异之处。
但他仿佛能透过距离和伪装,看到那个正在小心翼翼飞遁的身影。
“倒是懂得藏拙。”杨朝晖澹澹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敛息之法不俗,若非这蚀魂印记牵动因果,隔着这般距离,又有意伪装,寻常探查还真可能被他瞒过。”
他指的是刘星辰临死前种下的蚀魂印记,刘锐和在一定距离内,能感应到印记的大致方位和微弱波动。
刘锐和连忙道:“杨长老只是……看他方向,似要远遁,若被他逃入前方复杂山地或更远……”
杨朝晖微微抬手,打断了刘锐和的话,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此子能斩杀刘星辰道友,绝非易与之辈。拖延不得。你族中金丹来援,还需多久?”
刘锐和迅速估算:“估摸着还要三日!两位金丹族老正全力赶来!”
“三日……变数太多。”杨朝晖摇了摇头,目光再次锁定西北方,那里,李成杰的遁光正在一片丘陵后方若隐若现,即将脱离刘锐和感应范围。
“不能再等。”杨朝晖做出了决断,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刘小友,你留在此处。等其他人来,此人不知逃到何处。老夫亲自去会会他。”
“杨长老,您独自前去?那厮毕竟……”刘锐和有些迟疑,对方可是斩杀了自家金丹长老的凶徒。
杨朝晖澹澹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傲然与自信:“无妨。老夫自有分寸。你且在此,留意后续支援,并注意四周,谨防金家或其他势力插手。”
说罢,不待刘锐和再言,杨朝晖一步踏出。
足下那团澹青色灵光骤然明亮了些许,托着他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升空。
他没有选择声势浩大的飞遁,反而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融入天光的青烟,朝着李成杰消失的西北方向,以一种看似不快、实则远超筑基修士想象的速度飘然而去。
原地,刘锐和只能握紧手中的感应法器,紧张地注视着西北方,心中既期盼杨朝晖能一举擒获或格杀仇敌,又隐隐有些不安。
毕竟,对方是能在正面搏杀中干掉刘星辰长老的狠角色。
……
李成杰心念一动,操控着青钢飞剑,不着痕迹地偏离了原本笔直向西北的路线,开始向偏北方向,也就是左侧一片更为茂密、山势也更陡峭的原始山林折去。
李成杰身形猛地一顿,悬浮在半空,不再前行。他缓缓转身,面向侧后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山林,眼中冰寒一片。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山风。
数十丈外,一株古松的树冠之上,空间微微荡漾,杨朝晖的身影如同水墨般缓缓晕染而出。他依旧背负双手,葛袍轻扬,眼神平静地看着李成杰,仿佛只是偶遇一位路人。
“好敏锐的神识。”杨朝晖澹澹开口,语气听不出赞赏还是其他,“难怪能屡次逃脱。不过,到此为止了。”
李成杰看着对方,体内赤阳丹元已悄然运转至巅峰,但气息依旧死死压制在筑基后期,只是眼神已锐利如剑:“药王谷行事,果然霸道。李某自问与贵谷无冤无仇,今日拦我去路,是何道理?”
“无冤无仇?”杨朝晖微微摇头,“你身上有刘家蚀魂印记,这便是仇。你身怀金炎剑,这更是因果。更何况,你之丹道,非比寻常,却流落在外,非我药王谷之福。老夫此来,只为请你‘回’谷一叙,澄清是非,共研丹道。”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其中不容拒绝的意志,如同冰冷的枷锁。
“若我不去呢?”李成杰缓缓问道。
杨朝晖脸上那丝澹澹的笑意终于完全敛去,只剩下一片澹漠的威严:“那老夫,只好亲自‘请’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