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远医生没有离开,他亲自守在床边,眉头紧锁,盯着另一台监测仪,颅内压监测仪。上面的数字显示:28 mmhg。
正常成人颅内压应低于20 mmhg,超过25 mmhg即为危险信号,提示可能出现了脑水肿或颅内出血。
28,这是一个令人揪心的数字。
“静脉推注125毫升20%甘露醇,快速滴注。”陈明远立刻下令,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甘露醇是高渗脱水剂,用于降低颅内压。
“是,主任。”护士动作娴熟地配药,连接静脉通路。
一旁的年轻助手凑近,压低声音询问:“陈主任,关于胸壁缺损和肺组织坏死区域的修复……背阔肌肌皮瓣移植手术,我们计划什么时候进行?”
陈明远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些跳动的生命体征数据,缓缓摇了摇头:“等。现在绝对不行。他的内环境一塌糊涂,生命体征全靠药物和机器在边缘强行维持。这种状态,根本承受不了第二次长时间的全麻和大范围的肌瓣移植手术创伤。当前首要任务,是稳住生命体征,强力抗感染,纠正内环境紊乱。至于肺里的那个空腔……”
他停顿了一下,选择了更专业的描述:“目前只能依靠持续抗生素溶液冲洗引流和负压封闭引流技术来维持,尽量控制感染蔓延,为后续手术创造机会。”
这话说得很专业,也很保守。
但在场的医护人员都明白背后的严峻现实:如果眼前的感染关、休克关、脑水肿关闯不过去,护国公可能根本……活不到需要接受肌瓣移植手术的那一天。
病房外,是宽大的观察玻璃窗。
此刻,玻璃后面静静地站着几个人影。
俞小满将自己的掌心紧紧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似乎想透过这层阻隔,传递一丝温度。
她看着里面那个浑身插满管子、脸色苍白如纸、几乎认不出原貌的男人,巨大的恍惚感击中了她。
就在中午,这个人还穿着笔挺的礼服,在晨光中对她露出让人安心的笑容,轻声说“别怕”。
“他会冷的。”俞小满忽然低声说,眼睛依然盯着林风身下那块蓝色的冰毯。
站在她身旁的近卫宁子愣了一下,转过头:“什么?”
“那个冰毯,”俞小满的声音有些飘忽,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痛感,“他一直躺在上面……会冷的。”
宁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一股酸楚猛地冲上鼻腔。她只能抬起手,轻轻地、反复地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仿佛在这个动作中,才能找到一丝与病房内那个人微弱的联系和慰藉。
野田汐梨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背靠着走廊的墙壁。她已经换下了婚纱,穿了一身毫无装饰的黑色运动服,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妆容。
从下午到现在,她没流过一滴眼泪,也没主动说过一句话。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她会抬起眼,透过玻璃窗看向病房里面,目光锐利而冰冷,如同在审视战场,又像是在用目光一寸寸丈量着复仇的距离。
白石茉莉犹豫了一下,走到野田汐梨身边,小声建议:“汐梨姐,大家……要不要轮流去休息一下?这么熬着,身体会垮的。”
野田汐梨的目光依旧定格在病房内,声音平淡无波:“你累了就去休息。我在这里。”
茉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玻璃窗前仿佛化作雕塑的萧瑶和宁子,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劝说,只是安静地站回了原位。
走廊尽头传来沉稳而快速的脚步声。
塞莱娜再次出现,身后跟着夏天和许恒良。她脸上疲惫的痕迹更深了,但眼神里的沉静和决断力,比之前更加明显。
“情况怎样?”塞莱娜走到观察窗前,目光直接投向里面的陈明远,同时简短地问道。
陈明远示意护士继续监控,自己走了出来,带上病房门。他摘下口罩,脸上是挥之不去的凝重和疲惫。
“很不好,副首相。”他没有任何美化,直言不讳,“多器官功能不全,心、肺、脑、凝血系统都受到严重打击。重度感染已经出现,血培养结果还没出,但临床迹象很明确。脑水肿还在进展。接下来的24到48小时,是决定性的窗口。能熬过去,我们才能谈下一步治疗和恢复的希望;如果熬不过去……”
他没说完,但在场每个人都懂那个省略号意味着什么。
塞莱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点了点头,仿佛接收到的只是一个需要处理的工作简报。
她立刻转向身边的艾米莉:“联系炎国驻科大使,以科洛亚王国政府和我的个人名义,正式请求紧急医疗支援。我们需要他们国内最顶尖的感染科、重症医学、胸外科和神经外科专家组成团队,携带必要的特殊设备和药品,以最快速度赶来。告诉他们,科洛亚将承担一切费用,并提供最高规格的礼遇和安全保障。”
“是,我立刻去办。”艾米莉点头,转身就要去安排。
“索菲亚。”塞莱娜又叫住了另一位,“动用尤国的一切资源和人脉,直接联系约翰·霍普金斯医院、梅奥诊所、麻省总医院的重症监护和创伤中心。钱不是问题,用最好的医疗专机,接最好的专家团队过来,要速度。同时,联系全球最好的Ecmo(体外膜肺氧合)设备和操作团队,做好万一需要时的备用方案。”
“明白,我亲自协调。”索菲亚的回答简洁有力。
“还有,”塞莱娜的目光扫过夏天、许恒良以及刚刚赶来的盾石负责人张廷桥,语气森然,“医院所有出入口、通道、甚至通风管道,安保等级提升至‘堡垒’级别。许恒良,调一支最可靠的皇家侍卫小队过来,接管IcU这一层的武装警卫。张廷桥,盾石的人负责外围甄别和反侦察。从现在起,没有我的亲笔签署的特别通行证,任何非本院的医疗人员,不得以任何理由进入这一层。医护人员进出,必须经过双重身份核验和安检。我不想看到任何意外发生在这里。”
“是!”三人同时应声,神色凛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