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祝所有读者朋友们,新年快乐,马年大吉!!!)
科洛亚时间,凌晨四点四十分。
北部崎岖海岸线上空。
雨已经变成了冰冷的雾霭,能见度很低。“海鹰一号”黑鹰直升机像一只巨大的钢铁怪鸟,紧贴着漆黑翻滚的海面低空飞行。
机腹下的强力探照灯射出雪亮的光柱,如同神话中巨人挥舞的光剑,奋力劈开浓重的夜雾和飞溅的浪花。
机舱内,引擎和旋翼的轰鸣震耳欲聋。许恒良、基拉和十二名从盾石及皇家卫队抽调的精锐队员全副武装,扣着安全索,沉默地等待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涂着油彩,眼神在舱内昏暗的红色灯光下,亮得吓人。
“第一个预定搜索点,废弃的二战海岸观察哨,就在前方两公里悬崖上。”驾驶员卡维塔沉稳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但是下方涌浪太大,直升机无法稳定悬停进行索降,风险系数太高。”
许恒良没有丝毫犹豫:“放弃观察哨。绕过去,优先搜索‘黑石’灯塔。如果刘易斯想获取更好的视野或者有预设的撤离点,灯塔可能性更大。”
“明白。”直升机微微倾斜,改变航向,沿着犬牙交错的岩石海岸线继续飞行。探照灯光束缓慢扫过下方:陡峭的悬崖、被海浪拍打出孔洞的礁石、以及几个隐藏在岩壁褶皱里的、黑乎乎的天然洞穴入口。
基拉单膝跪在敞开的舱门边,强劲的气流吹得她头发向后飞扬。她没有使用夜视仪,只是微微眯起眼睛,俯视着下方快速掠过的地形。长期海上生活和丛林追踪磨练出的视觉,让她在微弱的光线下也能分辨出许多常人忽略的细节。
“左手边,第三个岩洞,高度大约十米。”她忽然开口,声音透过内部通讯清晰传来,“入口的藤蔓和灌木有新近被利器砍断的痕迹,断口很新鲜。”
探照灯光立刻应声聚焦过去。果然,一个原本被茂密植被掩盖的洞穴入口,此刻清晰地暴露出来,周围的藤蔓凌乱地垂落,显然被人为清理过。
“能靠近吗?评估索降条件。”许恒良问。
卡维塔操纵直升机小心地靠近岩壁,强大的下洗气流吹得洞口下方的海面泛起白沫。“可以尝试在洞口上方悬停,但侧风很强,不稳定。你们动作一定要快,我说走就必须立刻走。”
“明白。准备索降!”许恒良下令。
舱门完全打开,冰冷的、带着咸腥味的狂风灌满机舱。
许恒良第一个抓住速降绳,利落地滑了下去,精准地落在洞口边缘的岩石上。紧接着是基拉,她的动作更加轻盈敏捷,如同猿猴。
六名队员紧随其后,迅速索降完毕。剩下的队员和直升机则提升高度,在附近空域盘旋警戒。
岩洞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要深得多,空气中弥漫着海藻腐烂和鸟类粪便的混合气味。
借着手电光,可以看到地面有篝火燃烧后留下的灰烬和木炭,旁边散落着几个空罐头盒,还有一个被揉成一团、随意丢弃的灰色外套。
一名队员上前捡起外套,展开内衬查看标签,抬头报告:“许部长,是特勤局标准配发的作训服,尺码……和刘易斯登记的身材相符。”
基拉已经蹲在篝火灰烬旁,伸出手指迅速探了探灰堆的中心温度,又捡起一小块未完全燃烧的木炭捏了捏。“灰烬中心还有余温,木炭也没完全冷透。他离开这里,不超过一个小时,很可能更短。”
许恒良立刻打出一连串简洁的手势。七个人迅速呈战术队形散开,枪口指向不同方向,开始向洞穴深处谨慎推进。
洞穴内部曲折,不时出现岔路,但主通道的走向明显是朝着内陆延伸。
前行了大约两百米,前方隐约传来了持续不断的、哗啦啦的水流声,在密闭的洞穴里产生回音。
“是地下河。”基拉压低声音说,同时示意队伍暂停,“这条通道很可能连接着内陆的雨林水系,甚至可能有出口通往内陆。”
她的话音刚落——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猛然在洞穴中炸开!声音被岩壁反复折射、放大,震得人耳膜发疼!子弹几乎是擦着一名队员的头盔打在旁边的钟乳石上,碎石粉末簌簌落下。
“敌袭!隐蔽!”许恒良大吼,所有人瞬间就近寻找掩体,紧贴洞壁。
对方用的是手枪,听声音是常见的格洛克系列,射速不算快,但开枪的位置非常刁钻,躲在洞穴深处一个拐角后面,只露出极小角度。
基拉的反应却与其他人不同。
她没有寻找掩体,反而在枪响后的瞬间,向前一个敏捷的侧滚翻,躲到了一根粗大的石笋后面。同时,她以流畅得惊人的动作摘下了背上的复合弓。
她没有从箭袋里抽出普通的猎箭,而是取出一支箭头经过特殊改造的箭矢,箭头部位不是一个尖锥,而是一个微型的广角摄像头和低功率红外发射器模块。
搭箭,开弓,弓弦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音。她瞄准枪声传来方向的大致上空,射出一个高高的抛物线。
箭矢无声地划过三十多米的黑暗,落在洞穴深处。基拉手中一个巴掌大的接收屏幕立刻亮起,显示出箭头摄像头传回的红外热成像画面:一个清晰的人体轮廓,正躲在一根石柱后面,手里握着一把手枪,不时小心翼翼地探头观察。
“十点钟方向,那根粗石柱后面,目标躲藏。”基拉快速报出位置。
两名位于侧翼的队员立刻领会,利用洞内岩石的掩护,从左右两个方向悄无声息地迂回包抄过去。
石柱后的枪手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又急促地开了两枪进行压制,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洞穴更深处拔腿狂奔!
“追!别让他跑了!”许恒良带头冲了出去。
追击了大约五十米,前方不再是绝对的黑暗,而是出现了一片朦胧的、灰白色的光亮。不是灯光,是即将破晓时分的熹微天光。这个洞穴果然有另一个出口!
一个身影抢先冲出洞口,外面是一个被悬崖三面环抱的小型隐蔽海湾,沙滩狭窄。
那人影正是托马斯·刘易斯!他头也不回地冲向停在浅水处的一艘小型黑色摩托艇!
“不能让他上船!”许恒良举枪瞄准,但刘易斯经验老道,逃跑路线是毫无规律的之字形,加之天色昏暗,很难保证一击命中要害。
就在这时,基拉再次举起了她的弓。这次,箭袋中抽出的是一支带着三棱猎箭头的碳纤维箭矢。
她深吸一口气,在颠簸奔跑中稳住身形,弓拉满月,眼睛紧盯着那个跃上摩托艇、正在拧动钥匙的身影。她预判了摩托艇启动时的前冲轨迹和风速影响。
松弦。
“嗖——噗!”
箭矢离弦,划过一道几乎笔直的轨迹,精准无比地射穿了摩托艇尾部外挂发动机的塑料油箱!汽油瞬间从破口汩汩涌出,在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气味。
刘易斯已经成功点火,发动机“突突”地响了起来!然而,启动时的电火花,瞬间引燃了泄漏的汽油蒸汽!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骤然爆开,虽然规模不大,但瞬间吞噬了摩托艇的后半部分!
刘易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上带着火苗,从艇上翻滚着跌进齐腰深的海水里。
两名冲在最前面的队员没有丝毫犹豫,扑进海水,奋力将正在挣扎扑打身上火焰的刘易斯拖上了沙滩,用沙子迅速拍灭了他衣服上的火苗。
刘易斯左小臂和肩膀处有明显的烧伤,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意识清醒,一双眼睛充满了不甘和怨毒,死死瞪着抓住他的队员。
“目标已控制!生命体征稳定!”队员大声报告。
许恒良走过来,海水浸湿了他的靴子和裤腿。他蹲下身,看着被按在沙滩上、狼狈不堪的刘易斯,扯了扯嘴角:“跑得挺快,路线选得也不错。可惜。”
刘易斯啐出一口带沙的海水,脸上混合着疼痛和失败的颓丧,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还是没跑过你们……妈的。”
另一边,基拉已经走到了还在冒烟的摩托艇残骸旁。她小心地避开高温部分,从烧得半焦的船舱里,扯出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袋子。打开,里面是一部海事卫星电话,几本不同国籍的伪造护照,还有一捆用防水膜包着的、面值不一的美元现金,粗看有两三万。
“退路准备得挺周全。”她把袋子递给走过来的许恒良。
许恒良翻看着那几本护照,上面的名字各异,国籍有斐济、新西兰甚至智利,但照片无一例外都是刘易斯此刻这张灰败的脸。“谁给你安排的这些?你的上线是谁?‘北极星’平台现在在什么位置?”他盯着刘易斯问。
刘易斯闭上眼睛,扭过头,咬紧牙关,一副拒绝合作的姿态。
许恒良也不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带回去,单独关押。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想,慢慢说。”
头顶传来螺旋桨的轰鸣,“海鹰一号”直升机缓缓降落在稍远些的平坦沙滩上,强劲的气流吹得沙尘漫天。
队员们押着刘易斯登机。
许恒良和基拉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刚刚结束追猎的海湾。
远处,海平面与天空的交界处,那抹灰白色正在迅速扩大、变亮,染上一丝丝淡金和橙红。
凌晨五点二十分。
黑夜正在被迫击退,但阿图拉中心医院三楼IcU里,那盏代表生命顽强搏斗的指示灯,依旧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
另一场无声的战争,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