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图拉中心医院,临时指挥室。凌晨五点四十分。
潮湿的晨雾开始在城市边缘弥漫,但指挥室内的灯光依旧亮如白昼。空气中混杂着咖啡、汗水和一丝未散的硝烟味。
夏天和许恒良几乎前后脚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连夜奔波的深深疲惫,但眼神却比几小时前亮了一些。
塞莱娜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向他们,没有说话,但询问的意思很明显。
“刘易斯撂了。”许恒良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拿起一瓶水灌了几口,“比预想的配合。可能是在海上差点被烧死,又觉得逃生无望,心理防线崩溃得很快。”
夏天接上话,语速很快:“他知道的核心信息确实不多,典型的单线绝缘结构。他的直接上线是一个代号‘会计’的人,只通过加密频道联系,从未见面。任务就是收钱,然后在指定时间、指定地点,为‘特定行动’提供地面接应和路线清理。他承认,婚礼前三天,他利用安保副队长的权限,故意调整了星月岛外围两个巡逻岗的换班时间,制造了一个五分钟的监控盲区窗口。”
“就这些?”塞莱娜微微蹙眉。
“不,最有价值的在这里。”许恒良从手里的文件夹中抽出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A4纸,推到塞莱娜面前,“他交代了两个‘下线’,或者说是他直接用现金收买、负责执行具体脏活的小角色,阿图拉市交通局的两名在职交警,本·莫阿纳和卡西姆·托克。”
夏天指着纸上的名字和照片:“就是昨天上午,在东海岸公路与三号公路路口,伪装成交警设卡、引导丁一车队转入陷阱的那两个人。刘易斯通过一个中间人(已失踪)给了他们每人五万美刀现金,任务就是穿上准备好的制服,在指定时间出现在指定路口,按照收到的指令牌引导车辆,然后立刻离开,忘掉这件事。”
塞莱娜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交警?市政系统的人?”
“对。都是干了七八年的老交警,背景干净,家庭普通,之前没有任何不良记录。”许恒良语气沉重,“对方选人很准,这种小角色不容易引起注意,又有合理的身份和权限在路面设卡。五万美刀,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笔无法抗拒的巨款。刘易斯说,他事后确认过,这两人根本不知道引导的是谁的车队,也不知道后果,只以为是帮某个‘大人物’行个方便,躲避一起虚构的交通事故。”
“愚蠢!”夏天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那两个交警,还是在骂幕后黑手利用人性弱点的精准狠辣。
“人控制了吗?”塞莱娜问。
“已经控制了。”许恒良点头,“接到刘易斯口供后,我立刻让内政部的人配合,以‘紧急勤务’的名义把他们从家里带走了,分开羁押。目前看,他们吓坏了,正在痛哭流涕地交代,和刘易斯的供词能对上。”
塞莱娜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条线虽然细,但很重要。它证实了对方渗透的广度,不止在安保、港口这些要害部门,连最基础的市政交通系统都被打开了缺口。而且手法很低成本,却极其有效。”
“要动吗?”夏天问,“公开逮捕,以儆效尤?”
塞莱娜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不公开。让他们继续交代,挖出那个失踪的中间人,还有付款方式等一切细节。这两个人,依法严肃处理,但程序可以稍后。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打草惊蛇。对方发现刘易斯失踪,一定会警觉。如果我们立刻高调逮捕这两个交警,等于告诉对方:我们不仅抓了刘易斯,还顺藤摸瓜到了最末端。这可能会促使他们切断更多线索,或者提前激活其他我们还没发现的‘钉子’。”
她看向许恒良和夏天:“刘易斯还交代了什么关于‘北极星’平台或幕后主使的信息吗?”
两人同时摇了摇头。
“没有。”夏天说,“他那个层级,接触不到。‘会计’只付钱和下达非常具体的指令。他甚至连丁一被绑架后的去向都不知道,只负责制造路口陷阱这一环。”
许恒良补充:“不过,他证实了资金最终流向瑞士的银行,和罗德里格斯的供词对上了。他也提到,偶尔在‘会计’传来的加密指令背景音里,听到过模糊的罗刹语对话片段,还有……机械钟的滴答声。”
钟声。罗刹语。
这和卡特死前的碎片信息再次吻合。
塞莱娜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线索正在一点点汇聚,指向性越来越明确,但那个最终的幽灵,无论是“圣约骑士会”还是某个大国情报机构,依然藏在厚厚的迷雾之后。
“加强审讯力度,但注意方式,我要活口,也要他们的脑子保持清醒。”塞莱娜睁开眼,下达指令,“交警那条线,低调深挖,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中间人的蛛丝马迹。通知内政部长卡兰尼,启动对市政、交通、海关等所有基础服务部门的内部忠诚审查,标准提高,但注意方法,避免引起大面积恐慌。”
“是。”许恒良和夏天同时应道。
“另外,”塞莱娜看向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联系我们在悉尼的人,还有亨特小姐提供的渠道,全力寻找卡特女儿的线索。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尝试。这是我们对付出代价的人,最起码的交代。”
“明白。”
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在血腥和迷雾中到来。抓住刘易斯,拔掉了两颗腐烂的钉子,但科洛亚的根基之下,还有多少这样的蛀虫?而远在公海上的“北极星”,以及它背后的阴影,下一步又会落下怎样的棋子?
医院楼下,IcU的灯依然亮着。楼上的指挥室里,战争在另一个层面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