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竺诸天护法神军的行军方式跟刘轩见过的任何军队都不一样。
他们不走,他们拜。
最前头三个金甲,每迈一步,双手合十一次,嘴里嗡嗡地念。
听不清词,但那声音往骨头里钻,跟有人拿木鱼敲你心口似的。
拜一次,后头方阵跟着拜一次。一万人同时合十,同时低头,同时踏步,齐得不像人干的事。
脚步声也不对,“嗡嗡嗡”闷响,贴着地皮传过来。
刘轩在城墙上看了三分钟,转头对关长海说:
“大哥,你觉不觉得……”
“觉着像和尚做法事?”
关长海把青龙刀往肩上一扛,一脸嫌弃,“打仗就打仗,拜什么拜?”
“我的意思是,”刘轩看着那支缓慢“拜”过来的军队,“他们行军速度是不是太慢了?”
关长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上战场前才有的那种笑,带血腥味的:“你是说,趁他们还没拜完?”
“我什么都没说。”刘轩也笑了。
辰时三刻,天竺军停在泗水城东面两公里处。
不攻,不退,就那么杵着。
三个金甲走到最前头,并排而立。
中间那个最矮,也有一米九出头,但身上的源力压强最重。
黄金面具上铸着三只眼,额头正中那只用红宝石镶的,晨光照上去,红得扎眼。
左边壮汉两米出头,光膀子涂满白灰,胸口梵文隐隐发光,手里一柄三叉戟,戟尖上套着人头顶骨,风一吹叮当响。
右边瘦高个,金甲只穿了半身,赤脚踩碎石,脚趾抠出深坑,左手一面人骨拼的盾,右手一颗颅骨锤,挥起来下颌一张一合,跟笑似的。
三员八品,二十四名七品,一万武者。
刘轩在城墙上默默算了一下自家这边:自己,八品辟海。柳臻香,八品初阶,重伤初愈。杨不仕,八品初阶。文秀和大哥都是七品巅峰。
“小杨,”柳臻香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今天当大侠,我给你兜底,放开杀。”
杨不仕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慢慢把嘴里叼的烟拿下来,在城墙上摁灭,活动了一下脖子,“咔吧”一声。
“柳副城主,”声音还是那么散漫,“放心好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师傅不在,就让我来帮他守护泗水吧。”
杨不仕把皮衣拉链拉开,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
刀身不过一尺,黑漆漆的,毫不起眼,一把裁纸刀。
但柳臻香看到了刀身上流动的那一丝源力,暗灰色,沉,铅,全收在刀身一寸之内。
关长海看到杨不仕亮出短刀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爆出一声大笑:“杨主任!你小子,你师傅不在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杨不仕冲他翻了个白眼:“这话说的,我不知多担心师尊?”
“你那德行……”关长海笑得胡子都在抖,“行,行!我看你那样以为这是高兴呢!没人管教,年纪轻轻的八品,啧啧,要上天啊。”
杨不仕懒得理他。
赵文秀站在刘轩右侧,破军枪竖在身前。
她没说话,但刘轩注意到她的呼吸变了,更慢、更深、更稳,进入战斗状态了。
刘轩站在城墙正中,银白色的剑影在他右手掌心若隐若现。
丹田中源力之海缓缓流转,冰环在外,火环在内,青木居中,三种力量循环不息。
他在等一个信号。
那个信号在午时来了。
泗水城北面,荒原尽头,一条烟尘带升起,比三天前安西援军到达时的烟尘更宽、更厚、更浓。
号角声,跟天竺那种阴恻恻的梵音号角截然不同。
安西的号角是铜制的,浑厚嘹亮,一锤砸在铜锣上,震得人胸腔发麻。
五声号角,五营齐至!
白虎营打头,重装步兵方阵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大盾在前,长戟在侧,钛合金面罩降下来之后,整排士兵看上去不像人了。
朱雀营的武装越野车从两翼切入,车载重机枪的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玄武营殿后,工兵和医疗队紧随其后。
麒麟营,总预备队,安西城只有在最关键的战役中才会动用的刀。
五面营旗在北方荒原上铺开:青龙、朱雀、白虎、玄武、麒麟,安西五军,全部到齐。
五军中军位置,三骑当先。
第一骑,黑马黑甲,马朝。刘轩的表弟,二十出头,面容跟刘轩有三分相似。
丈八亮银枪横在马背上,枪尖镀了太白精金,银光刺眼。这小子打仗只管三招:捅、扫、砸,但快到离谱。
第二骑,红棕马铁甲,张德彪。刘轩的二哥,一米九的肉山,络腮胡子剃成了板寸。
肩甲厚得像两块磨刀石,肩膀比脑袋还宽。比人还高的阔剑扛在肩上,那分量,别说砍人了,拍上去都不得了。
第三骑,白马轻甲,黄国忠。
五十七岁的老者,头发花白,手里一柄长弓,“落日弓”,弓身用变异巨兽脊骨制成,弓弦是变异蛛丝绞的。腰间一壶箭,箭头镀了太白精金。
安西五虎:关长海、张德彪、赵文秀、马朝、黄国忠,五人全是七品巅峰。
安西五军:青龙、朱雀、白虎、玄武、麒麟,全军出动。
刘轩看到那五面营旗的时候,手在城墙上攥了一下,指甲刮过砖缝。
他转过身,看着城墙上的守军和城外的天竺军,然后举起右手。
剑影在掌心亮起。银白色的光芒中,冰蓝与赤红交替流转。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安西五军听令……”
号角声停了。
“全军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