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经理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崭新的桌面上,“啪”的一声,轻微,却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李曼云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保养得宜的眸子里,盛满了淬了冰的震惊和怨毒,死死地钉在门口那个不速之客身上。
江然!
这个贱人,她怎么敢来?!
她怎么敢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江……江厂长?”
王经理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催命符,声音都在哆嗦,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您……您怎么来了?”
江然没有理会他,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李曼云的身上。
她迈步走了进来,身后的沈淮顺手关上了门,将外面的一切嘈杂都隔绝在外。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哒”
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李曼云的心尖上。
“我若是不来,又怎么能看到这么一出好戏?”
江然走到办公桌前,拉开王经理对面的椅子,自顾自地坐下,姿态从容得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她将手里的米白色风衣随手搭在椅背上,那双清亮的眸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上下打量着李曼云。
“李夫人,几日不见,您好像……憔悴了不少啊。”
“是因为宋领导病倒了,无人能为您撑腰,所以夜不能寐吗?”
一句话,精准地戳在了李曼云最痛的伤口上。
李曼云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握着茶杯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
“你……你这个贱人!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猛地将茶杯拍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出,烫得她手背一片通红,她却浑然不觉。
“宋建军那是他自己作孽!关我什么事!”
江然轻笑一声,靠在椅背上,那慵懒的姿态,与李曼云的歇斯底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是吗?”
她慢条斯理地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桌上,推到李曼云面前。
“那不知李夫人,对这份由宋领导亲笔签名、盖章的‘轻工业改革试点企业’扶持文件,又作何解释呢?”
“既然宋领导如此‘作孽’,又怎么会不遗余力地,扶持我这个‘乡下丫头’呢?”
李曼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件上,那个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签名和印章,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宋建军怎么可能会帮江然?!
他明明……
明明已经跟自己保证过,会把这个贱人彻底踩在脚下!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李曼云的声音变得尖锐,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江然!你伪造国家文件!你好大的胆子!”
“伪造?”
江然笑了,那笑容里全是轻蔑。
“李夫人,您不妨现在就给宋领导的办公室打个电话问问。”
“看看这份文件,是真是假。”
“或者……”
她的目光,又落在那份被李曼云带来的,同样盖着宋建军印章的“检查批示”上,嘴角的弧度更冷了。
“您也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份要求下架我司产品的批示,会比一份扶持我司发展的红头文件,签发得还要晚?”
“宋领导是病糊涂了,才会一边扶持,一边打压吗?”
“还是说……”
江然的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清亮的眸子,像两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刺向李曼云。
“这份所谓的‘检查批示’,根本就是你李曼云,假借宋领导的名义,伪造出来的?!”
“你!”
李曼云的脸色,瞬间血色尽褪。
她看着江然那张带笑的脸,只觉得自己的脊背一阵阵发凉。
这个贱人!
她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算计得如此精准?!
“李……李夫人……”
一旁的王经理,此刻已经彻底看明白了。
他看着桌上那两份自相矛盾的文件,又看了看李曼云那张惨白的脸,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被当枪使了。
他这个百货大楼的经理,在这些神仙打架里,就是个炮灰!
他要是真的听了李曼云的话,把江然的产品下了架,得罪了宋领导亲自批示的试点企业,那他这个经理,也就当到头了!
想到这里,王经理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看向江然的眼神,瞬间就变了,从刚才的为难,变成了全然的讨好和求助。
“江厂长!这……这都是误会!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王经理。”
江然没有理会他的求饶,只是淡淡地开口。
“我今天来,不是来听您解释的。”
“我是来告诉您,我们江然实业,最新研发的几款产品,已经进入了量产阶段。”
她从沈淮手里,接过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制作精美的产品宣传册。
“包括您上次在省城见过的‘祛斑霜’、‘美白乳’、以及能让所有京市贵妇都为之疯狂的‘抗皱精华’。”
“另外,还有我们长白山特供的‘参蜜养生酒’,以及xJ特供的‘长绒棉’系列高端服装。”
“这些产品,我们原本打算,在京市百货大楼,进行独家。”
“不过现在看来……”
江然顿了顿,那双清亮的眸子,似笑非笑地扫过李曼云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
“贵宝地,庙太小,怕是容不下我们这尊大佛啊。”
她说完,便站起身,作势要走。
“别!”
王经理“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一把拦在江然面前,那张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江厂-长!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是我的错!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您放心!别说下架了!从今天起,您江然实业的所有产品,我都给您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我给您专门开一个,不!开两个专柜!”
“您刚才说的那些新品……我们百货大楼,全要了!”
他现在哪还敢得罪这尊活财神?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生意了,这背后牵扯的,可是宋领导亲自批示的政治任务!
李曼云看着王经理那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嘴脸,气得浑身发抖。
她知道,她今天,是彻底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她不仅没能把江然踩下去,反而还成了人家新产品发布的“垫脚石”,让她在王经理面前,又狠狠地刷了一波存在感!
“江然!”
李曼云死死地攥着拳头,那双怨毒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别得意!”
“你以为有宋建军给你撑腰,你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我告诉你!只要我李曼云还在一天,你就休想踏进宋家的大门!你和你那个下贱的妈一样,永远都只配烂在泥里!”
她口不择言地嘶吼着,彻底撕下了那层贵妇的伪装。
江然的脚步,顿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那张一直带着浅笑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都降到了冰点。
“李曼云。”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头发颤的寒意。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娘是谁,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不过……”
江然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几分残忍的笑意。
“既然你这么喜欢揭别人的伤疤。”
“那不如,我们来聊聊,二十年前,你是怎么爬上宋建军的床,又是怎么,把我那个刚出生没几天的亲弟弟,给活活捂死的?”
王经理和沈淮都惊呆了,他们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堪比话本故事的惊天反转。
亲弟弟?
被活活捂死?!
这……
这信息量也太大了!
李曼云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墙壁还白。
她那双怨毒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恐,是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你……你……你胡说!”
她的声音在发抖,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你血口喷人!我没有!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色厉内荏地否认着。
“不知道?”
江然一步步地朝她走近,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和冰冷的杀气。
“二十年前,协和医院,妇产科302病房。”
“我的母亲苏晚,难产大出血,九死一生。”
“而你,李曼云,趁着我父亲宋建军远在国外,趁着苏家自顾不暇,买通了医院的护士,偷偷溜进病房。”
“你看着我那刚出生,连眼睛都还没睁开的弟弟,那个流着一半苏家高贵血脉的男孩,嫉妒得发了疯。”
“所以,你用一块浸了水的毛巾,捂住了他的口鼻……”
江然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进李曼云的心脏。
这些,都是她上一世,在临死前,从李曼云和宋青雅得意洋洋的对话中,听到的只言片语。
那时候的她,已经油尽灯枯,只能无力地躺在病床上,任由这对恶毒的母女,将她最后的尊严都踩在脚下。
这一世,她要将这些,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不……不是我!不是我!”
李曼云疯了似的尖叫起来,她捂着耳朵,拼命地摇头,仿佛这样就能否认那段被尘封的罪恶。
“你没有证据!你这是污蔑!”
“证据?”
江然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怜悯。
“李曼云,你以为,二十年过去了,所有痕迹就都抹平了吗?”
“你忘了当年那个被你买通的小护士了吗?”
“她叫王春丽,因为拿了你的封口费,心里有鬼,第二年就辞职回了老家。”
“很不巧,她的老家,就在我们省。”
“更不巧的是,她前段时间生了场重病,没钱医治,是我,让人送去了一笔救命钱。”
江然看着李曼云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你说,如果我把她请到京市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她指认一下,二十年前,那个往她手里塞了一沓钱,让她帮忙‘处理’掉一个新生儿的‘贵人’。”
“那场面,会不会……很精彩?”
“不——!”
李曼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了地上。
她死死地瞪着江然,那双眼睛里,除了恐惧,还多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绝望。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这些尘封了二十年的秘密,这个乡下丫头,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
难道她真的是鬼?!
是苏晚那个贱人,派来向她索命的厉鬼?!
“李夫人!”
王经理被眼前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他看着瘫在地上的李曼云,又看了看气场全开,宛如女王降临的江然,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他今天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卷进这种豪门秘辛里!
沈淮也是一脸的震惊,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挡在了江然和李曼云中间,眼神警惕地看着地上那个已经有些癫狂的女人。
“李曼云。”
江然没有再看她一眼,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立刻滚出这里,把你伪造的那份‘批示’给我收回去。从此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更不要再打我江然实业的主意。”
“否则……”
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我就把王春丽请到京市来,顺便,再把你当年是怎么设计陷害苏家,害得我外公外婆郁郁而终,苏家分崩离析的那些脏事,一件一件地,都捅到报社去。”
“到时候,别说你这个宋夫人还当不当得成。”
“你那个宝贝女儿宋青雅,还有你那个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的丈夫宋建军,他们宋家,还能不能在京市待下去,都得打个问号。”
“你……你敢!”
李曼云像是被踩中了死穴,猛地从地上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江然。
宋家,是她的命根子,是她和女儿后半辈子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