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二刀虽然是个粗糙的农村汉子,但也上过几年扫盲班,具备基础的识字和书写能力。
“好嘞,海山哥,交给我。”
黄二刀收起心里的火气,立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笔。
他对照着陆海山的要求,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开始整理起这人员资料。
两个多小时后,几份字迹虽然有些歪扭但条理清晰的名单搞好了。
整理完毕后,黄二刀看着名单上那一串旷工人员的名字,疑惑问道:
“海山哥,你让我整理这些干啥?”
“难道你是打算拿这名单去挨个扣他们的工资?”
“这帮人背后肯定都有人护着,你罚了他们,他们指定跟你闹。”
黄二刀满心疑惑地询问着,同时看着窗外那些已经开始提前下班、三三两两推着自行车有说有笑离开厂区的工人。
他忍不住骂咧起来:“海山哥,你说这城里人和咱们农村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悬殊啊?!”
“你看看咱们二大队那些乡亲们,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哪天不是累死累活地在田里辛勤劳作?”
“就连生病了都不敢歇着。可到头来呢,也只能是勉强维持个温饱!”
“哎!再看看这厂里!”
“这帮‘国家职工’!这么多工人成天无故脱岗、擅自旷工,连个假条都没有,不仅没人管,月底了还能去领工资。”
听着黄二刀这番牢骚,陆海山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端起茶杯,说道:“你不是问我整理这份名单的用意吗?那我今天就给你交个实底。”
“我让你把这几十号长期吃空饷、无故旷工的蛀虫名单梳理出来,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为后续,安排咱们二大队那些能吃苦、肯干活的优秀子弟,进入这家工厂来正式上班做准备的!”
“什么?!”
听了此话,黄二刀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那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不可思议地说道:
“海……海山哥!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黄二刀激动得连声音都在发抖,反复向陆海山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假:
“这可是国营食品厂啊!城里的铁饭碗!”
“你……你真的打算把咱们二大队的人给弄进这厂子里来当工人?”
“这能行吗?那些城里的领导能答应吗?”
面对黄二刀的难以置信。
陆海山他没有过多解释其中的谋划。
就只是说道:“你放心,我什么时候说过空话?”
陆海山拍了拍黄二刀,语气变得严肃叮嘱他:
“这件事牵扯很大,你心里有数就行。”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你只要安心照做我吩咐的每一件事即可,无需多问多余的那些事宜。”“时机一到,你自然会明白一切。”
看到陆海山这般笃定的态度,黄二刀此时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干劲。
“好!海山哥!我全听你的!你指哪我打哪!”
黄二刀随即极其认真立刻投入到后续陆海山安排的其他资料归档工作中。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转眼间,天色已晚,厂区的路灯亮了起来。
虽然原厂长赵启山留下来的那帮副厂长和车间主任,打心底里极其不待见、甚至鄙夷陆海山这个农村出身的泥腿子。
但是,表面上的文章他们还是不敢做得太过分。
毕竟,陆海山手里握着县政府正式下发的红头文件,那可是名正言顺的一厂之长。
如果连基本的吃住都不给安排,传到县里,他们这帮人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在傍晚下班前,厂办的后勤主任还是依规为陆海山极其迅速地安置了住处。
当天晚上。
在后勤人员的带领下,陆海山和黄二刀走进了位于厂区后方的职工家属院。
在一栋红砖家属楼的三层,后勤主任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扇防盗门。
后勤主任赔着笑脸说道:
“陆厂长,这是按照厂级领导的级别,专门为您分配的一套家属区住房。”
“您看看还满意吗?”
陆海山走进屋内打量了一番。
这是一套面积足有一百多平米的三居室住房,南北通透,采光极好。
屋内的装修在这个年代看来算是豪华了,水磨石地面,白灰墙。
最关键的是,里面的大衣柜、写字台、沙发、甚至是黑白电视机等大件家具和家电。
全都配套齐全,被褥也是新的,完全可以做到拎包即可入住。
陆海山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嗯,谢谢,麻烦你们了。”
后勤主任走后,黄二刀立刻挽起袖子。
手脚麻利地将陆海山那个破旧的帆布行李包搬入了这个宽敞的新房。
放好行李后,黄二刀在这个一百多平的屋子里转了好几圈。
他摸摸那个真皮沙发,又看看那台黑白电视机,眼中满是羡慕。
“乖乖……这城里当官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啊!”
黄二刀由衷地发出一声感慨,语气中透着对城里优越居住条件的向往:
“这房子又大又亮堂,连个泥点子都没有。”
“比起咱们村里那些漏风漏雨的土坯房,这简直就是皇宫啊!”
“海山哥,你这可是真真正正地熬出头了!”
陆海山看着黄二刀那副样子,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二刀,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去休息吧。”
厂办这边为了安抚新厂长,办事也算周全。
他们也没有亏待随行帮忙的黄二刀,特意为他在厂区内临时安排了一处住处。
不过,因为黄二刀并没有国家干部的编制,更不是厂区名册上的正式职工。
他这次来的身份,仅仅是作为陆海山的随行人员,来协助陆海山处理一些日常杂务的。
所以,按照厂里的规矩和级别限制,后勤部门无法给黄二刀分配家属楼。
他们只能在厂区边缘的单身职工宿舍楼里。
给他单独分配了一间十几平米、带个小阳台的单身职工宿舍。
虽然条件简陋了一些,没有独立卫生间,但对于黄二刀来说,能有一张干净的铁架子床。
能睡在城里的楼房里,他已经十分满足了。
“好嘞,海山哥。你早点歇着,有事随时叫我。”
黄二刀高高兴兴地拿着钥匙,去自己的单身宿舍安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