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会晚上还有个县里的重要接待,马上就要出门。”
赵启山咽了口唾沫,赶紧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黑布袋子拎进屋子里面,悄悄放在了茶几旁边的隐蔽角落里。
他搓了搓双手,压低声音,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说道:
“罗局长,实不相瞒,我那老单位,食品厂里出了通天的大事了。”
“那个新来的厂长,发了疯一样。直接把现在的副厂长于国洪,还有采购科的科长,以及车间主任王飞他们,全都给抓了!说是他们贪污公款!”
罗明弹了弹烟灰,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这事我听说了。他们既然犯了法,那也是咎由自取。这跟你老赵有什么关系?”
赵启山知道罗明在装糊涂,他赶紧上压低声音表示:
“罗局,他们干的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那肯定和我是没有半分钱关系的!”
“但是,您也知道那帮人的德行,一个个都是软骨头。”
“我就是担心,这帮人进去之后,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在里面胡乱咬人、胡乱供述!”
“那些莫须有的罪名,要是到头来把我也给牵扯进去,那我这晚节可就不保了啊!”
罗明冷笑了一声,看着赵启山:“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没做过,怕什么牵扯?”
赵启山看着罗明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觉得如果不出杀手锏,罗明是绝对不会出手的。
赵启山确实很聪明,他没有顺着罗明的话为自己辩解。
而是突然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十分幽深和无奈。
他看着罗明,直接就说道:“罗局长,您说得也对。”
“其实啊,我这把老骨头,被牵扯进去倒也无所谓了,大不了就是受点委屈。但是!”
“我就怕到时候,这把火一旦烧起来控制不住,这帮人不仅乱咬我。”
“甚至……甚至会把火烧到罗局长您的身上啊!”
听到这话,罗明抽烟的手猛地一顿,脸色瞬间不高兴看着赵奇山。
赵启山毫不退缩地迎着罗明的目光,继续说道:
“罗局长,您现在可是咱们县里位高权重的大领导。”
“而且我听说,您正处在即将提拔副县长的仕途关键时期。”
“在咱们这个穷县城,哪怕是一点点莫须有的流言蜚语,都可能是致命的。”
“所以,我觉得,对于这种可能存在的隐患,咱们还是小心谨慎为好啊。”
罗明此刻眼神燃起了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哪能听不出赵启山话里话外的威胁?
一个过气厂长,居然敢拿仕途来要挟他堂堂财政局长!
“砰!”
罗明猛地将手里的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重重地拍了一下茶几,发出一声巨响。
“赵厂长!”罗明猛地站起身,指着赵启山的鼻子,警告道:
“你少在这儿跟我阴阳怪气!你别把什么脏水都往我的身上推!”
“你赵启山以前在食品厂里,到底有没有参与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我不清楚!”
“我也完全没有任何兴趣知道!你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你自己嘴巴给我放严实一点!”
他极力撇清自己和食品厂的关系,甚至搬出了县里的一把手来震慑赵启山:
“我告诉你,国营食品厂那边的情况,我罗明从来都不插手,也一点都不了解!”
“你以为现在还是以前吗?现在国营工厂出了这么大的事,那可是捅破了天!”
“这个案子,是县长李剑峰亲自下令督办的死案!”
“全县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在这种风口浪尖上,任何人都走不了关系,谁敢递条子,谁就是往枪口上撞!”
听到罗明这番声色俱厉、直接划清界限的话,赵启山心里十分着急。
如果罗明真的见死不救,那他这把老骨头就真的要交代在看守所里了。
“罗局长!罗老弟!”赵启山急忙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把抓住罗明的胳膊,近乎哀求地问道,“那……那我该怎么办呀?”
“于国洪那帮人是什么德行您是知道的,他们要是胡咬一通,我这下半辈子就完了啊!”
罗明用力甩开赵启山的手,眼神冰冷,冷酷地回道:
“我不清楚!我还是那句话,你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别来烦我!”
赵启山看着罗明这副绝情的模样,心中很是恐惧,想着干脆鱼死网破。
他这下是彻底失去了理智,不再顾及任何颜面。
赵启山红着眼睛,连忙恶狠狠地说道:“罗明!你别想把我一脚踢开!”
“我告诉你,我要是真的被他们咬出来、要是真进去了,我肯定要把你平时收我的那些账,一笔一笔全都给拱出来!”
“这事儿,咱们两个人一个都跑不掉!大不了一起死!”
“你!”
听到这句赤裸裸的威胁,罗明气得浑身发抖。
他是很愤怒了,甚至有一种想当场掐死赵启山的冲动。
但是!
罗明胸膛剧烈起伏着,慢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些年,那些逢年过节送来的高档烟酒、那些家里源源不断消耗的高级副食。
还有那几次隐秘的信封交接。
虽然他做得很隐蔽,但赵启山如果真的在里面像疯子一样死咬,纪委一旦顺藤摸瓜去查他家里的开销和账目,他罗明绝对经不起查!
到时候别说副县长了,就是现在的位子也保不住!
罗明平稳一下自己心情。
现在不是和赵启山翻脸的时候,必须得把这个老东西稳住。
罗明压低了声音,对赵启山说出了一个保全他们两人的毒计。
罗明说道:“老赵,你先冷静点。”
“既然事情已经出了,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想自保,只有一个办法。”
“你回去之后,立刻想尽一切办法,去安抚住于国洪、王明那些人的家属!”
“你告诉那些家属,让她们不要到处闹事,不然公安会查的更深,到时候会被判更重。”
“只要家属这头安顿好了、闭上嘴不闹事。”
“我会动用关系,想办法给里面递话。”
“我们这边出点钱,让于国洪他们几个,把这所有的贪腐事情,全都自己抗下来、顶下来!”
“绝对不能往上牵扯半句!”
赵启山听完,认为这确实是目前唯一能切断线索的断臂求生之法。
只要于国洪他们死了心不开口,那这把火就烧不到他们这些幕后的人身上。
“行了,方法我教给你了,该怎么做你自己去办。”
罗明不耐烦地下了逐客令,他瞥了一眼角落里那个黑布袋子,冷声说道:
“你赶紧走吧,把这些碍眼的东西赶紧拿走,以后别再往我家拿这些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