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山虽然因为之前食品厂的效益问题被调离了一把手的位置。
但他毕竟是多年的老狐狸,关系网深厚。
他现在被调到了轻工局下面的一个清水衙门,如今依旧是那个部门的一把手。
虽说现在在那边手上能够捞到的油水,远远比不上从前在食品厂的时候。
但是,他手中依旧掌握着不小的实权和人脉。
当赵启山在自己办公司,看到周桂芝、贺秀莲、郑春兰这三个哭哭啼啼的女人找上门来求助时。
赵启山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在了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听着周桂芝添油加醋地哭诉于国洪等人被抓的经过。
赵启山那张脸上,虽然强装镇定。
但心底却瞬间生出了几分难以抑制的慌张和恐惧。
他于国洪可是知道他们干的那些勾当!
因为,他赵启山过去在任的时候,是和这个事牵扯得很深的!
可以说,当初厂里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哪一笔没有他赵启山的影子?
不管是从黑市倒卖物资、插手原材料的违规低价采购、还是产品对外销售时吃的回扣。
甚至连那些弄虚作假的设备维修更换等一系列极其严重的贪腐事情。
里面的那些庞大利益分红,他赵启山可是全都有份参与!甚至他拿的还是大头!
赵启山坐在椅子上,手心微微出汗。
他现在不是在担心于国洪他们的死活,他十分担心和害怕的是,如果陆海山或者公安局顺着于国洪这条线继续深挖下去。
那帮没有骨气的软骨头,在牢里绝对会顺藤摸瓜地把自己也给牵连出来!
到那个时候,这拔出萝卜带出泥,不仅会毁掉自身现在好不容易保住的前途和官位。
恐怕自己这把老骨头,也得跟着去蹲大牢。
赵启山强行稳住心神,看着还在客厅里哭哭啼啼的周桂芝几人很是心烦。
他现在决不能让这几个女人出去乱咬乱说,那只会让局面更糟。
赵启山摆出老领导的架子,说道:“行了行了,都别哭了!”
“这事儿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把嘴巴都给我闭严实点!”
“在外面别瞎说老于他们的事,我会想办法去打听打听。”
“你们在这里哭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在赵启山恩威并施的安抚下,周桂芝三人虽然心里还是没底。
但也只能抹着眼泪,千恩万谢地离开了赵家。
等到只剩他独自一人的时候。
赵启山那张一直绷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更是变得铁青。
赵启山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道:“这个狗日的陆海山!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万万没有料到陆海山这么一个从红星公社二大队那种穷乡僻壤出来的乡下人,不过是个运气好碰上了李县长的愣头青。
到了这那国营大厂,肯定会被于国洪他们给架空、玩死。
可谁能想到,这小子的能力竟然这么强!
不仅没有被牵着鼻子走,反而行事手段如此凌厉、毒辣!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
不仅精准地抓住了于国洪等人的把柄,还直接动用了公安的力量,就把人给一锅端了!
“不行,这火绝对不能烧到我身上!”
赵启山在屋里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踱步,脑子飞快地转动着,赶紧想办法。
他担心于国洪那帮人在里面扛不住审讯,把自己供出来。
那自己这大半辈子的经营就全毁了,下半辈子就得去牢里吃牢饭了。
他必须找一个能压得住公安、能在这江城县说得上话的人来平息这场风波。
赵启山的脑海中迅速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江城县财政局的局长,罗明。
以前他当食品厂厂长的时候,就深知财政拨款对厂子的重要性。
所以和罗明的关系走得非常近,可以说是称兄道弟。
而且,赵启山可不是空着手交朋友的。
逢年过节,他以各种名义,暗中给罗明送了不少数额惊人的好处费。
更别提罗明家里面有时的吃喝用度、柴米油盐,乃至各种高档的副食糕点。
基本上全都是食品厂这边免费供应的。
是从来没有让罗明花过一分钱的。
这两人,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事不宜迟,赵启山立刻跑到里屋,从自己家里忍痛拿出了两条好烟和两瓶好酒。
用一个不起眼的黑布袋子装好。
他穿上大衣,提着烟酒,步履匆匆地便赶去了罗明所在的财政局家属院。
赵启山没有去单位找罗明,那里人多眼杂。
他直接等在罗明家那栋家属楼的楼下。
赵启山在楼下一直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终于,他看到了罗明那辆配发的吉普车停在了楼下。
罗明穿着笔挺的呢子大衣,刚从车上下来准备上楼。
“罗局长!罗局长!”赵启山赶紧从阴影里窜了出来,满脸堆笑地上前找到了罗明。
罗明看到是赵启山,脚步一顿,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一下。
他身为财政局长,消息自然灵通,那食品厂发生的事。
他今天下午就已经在县政府大院里听到了风声。
这个时候,他其实是非常不愿意和赵启山见面的,生怕惹火烧身。
罗明语气冷淡地说道:“哦,是老赵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赵启山直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罗明上楼的路上,说道:
“罗局,有点急事,想跟您单独汇报一下。”
罗明看着赵启山这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知道如果在楼下纠缠,被左右邻居看到了影响不好。
罗明实在没有办法,虽然内心十分不悦,甚至有些烦躁,但也没办法。
罗明冷着脸,说道:“行吧,那就进屋说。”
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让赵启山跟着回到了自己的家里面。
进屋后,罗明连大衣都没脱,更没有像往常那样热情地给赵启山泡茶。
他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直接掏出一根烟,自己点燃抽着。
甚至都没有假意递给赵启山一根。
罗明看了看手表,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说道:
“赵厂长,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