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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粕重太郎在师团指挥部接到报告时,同样震惊。
“支那军火力配置如何?”他厉声问。
“至少……至少三百挺机枪,迫击炮不下五十门。”前线军官声音发颤,“而且射击极准,我军军官伤亡惨重。”
三百挺机枪?甘粕重太郎心头一凛。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一个标准师的配置。
“师团长,是否暂停进攻,重新侦察……”田中参谋长建议。
“不!”甘粕重太郎咬牙,“这恰恰证明,顾沉舟把最后的精锐都放在了永修!他想用最强的一击打疼我们,逼我们放弃进攻!传令,炮兵继续轰击!第二波进攻,全线压上!我不信支那军的弹药是无限的!”
命令下达了。但这一次,日军学乖了。冲锋前,炮兵又进行了十五分钟的覆盖射击。步兵冲锋时,队形更加分散,交替掩护前进。
然而,当他们冲到二百米线时,遭遇了更可怕的打击。
“轰隆!轰隆!轰隆!”
永修城内,十二门山炮突然开火!炮弹准确落在日军后续梯队中,炸得人仰马翻。紧接着,城墙上的重机枪开始点名。这些机枪藏在加固的工事里,日军炮火很难摧毁。
更让日军绝望的是地雷。冲锋路线上的雷区此前从未暴露,当第一排士兵踩响连环雷时,爆炸掀翻了整整一个小队。
第二波进攻,再次溃退。
伤亡报告送到甘粕重太郎手中时,这位骄傲的师团长终于动摇了。
开战不到两小时,第215联队伤亡已超八百人,军官损失三分之一。而永修防线,岿然不动。
“师团长……”田中欲言又止。
甘粕重太郎盯着地图,眼中血丝密布。许久,他嘶声道:“命令第216联队,从城东发起佯攻,牵制敌军兵力。第215联队休整一小时,午后再次进攻。”
他顿了顿:“告诉城崎,这一次,不要吝惜弹药。把所有的掷弹筒、迫击炮都顶到前线去!我要他用火力,一寸一寸地啃下支那军的阵地!”
永修城头,顾沉舟收到了各防线战报。
“军座,北线击退日军两次进攻,毙伤敌约八百人。我军伤亡一百余人,主要是炮击造成的。”方志行汇报,“东线、西线、南线暂无战事。”
“鬼子不会罢休的。”顾沉舟望向北方,日军正在重新集结,“告诉周卫国、李国胜,抓紧时间修复工事,补充弹药。最硬的仗,还在后面。”
正说着,田家义登上城楼。这位飞虎队长脸上沾着硝烟,但眼神依旧锐利。
“军座,狙击战果统计:击毙日军大尉以上军官九人,中尉、少尉二十三人,机枪手四十一人,炮兵观察员八人。”
顾沉舟点头:“干得好。但接下来,鬼子会加强对军官和机枪手的保护。你们要改变战术,从现在开始专打通讯兵、传令兵、医疗兵。我要让鬼子的指挥系统瘫痪,让伤兵得不到救治。”
“明白。”田家义顿了顿,“军座,有个情况。我们发现鬼子在往前提炮兵观察所,可能要把炮兵前移,进行直瞄射击。”
顾沉舟眉头一挑。炮兵前移,意味着日军准备不计代价,用炮火一寸一寸地犁平永修防线。
“飞虎队能解决吗?”
“可以。”田家义眼中闪过冷光,“但需要炮兵配合。我们定位,他们轰击。”
“好。”顾沉舟转身对方志行说,“命令炮兵营,抽调一个山炮连,专门配合飞虎队行动。告诉他们,打掉鬼子一个观察所,我记大功一次!”
“是!”
午后一时,日军第三次进攻开始了。
这一次,日军改变了战术。炮火准备后,步兵没有立即冲锋,而是由数十个掷弹筒小组、迫击炮小组抵近射击,试图用火力压制守军机枪阵地。
同时,日军炮兵观察所果然前移了。三个观察所分别设在永修以北八百米、一千米、一千二百米的三处高地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守军阵地,为后方炮兵提供校正。
但他们不知道,自己早已被飞虎队的狙击镜锁定。
“东北方向,八百米,土包后,观察所一个,至少三人。”田家义趴在城东南角的一处隐蔽哨位里,对着电台低语。
三分钟后,永修城内传来炮弹出膛的尖啸。
“咻——轰!”
炮弹准确落在土包后,硝烟散去时,观察所已不复存在。
另外两处观察所也在十分钟内相继被摧毁。日军炮兵失去了眼睛,炮击精度大降。
而这时,日军的步兵冲锋已经开始了。
没有了精准炮火支援,冲锋的日军再次撞上了铁壁。机枪子弹如镰刀般收割着生命,狙击手专打掷弹筒手和迫击炮手。冲锋到一百米线时,日军终于动摇了,因为前面是无数子弹营造出来的死亡地带,后面是督战队的枪口。
“不许退!冲锋!冲锋!”城崎联队长亲自到一线督战,挥舞着军刀。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城崎吓了一跳,连忙趴下。抬头时,他看到了城墙上那个举着狙击枪的身影,距离至少五百米,竟有如此准头!
“狙击手!干掉他!”城崎吼道。
但为时已晚。接下来的三分钟,他身边的传令兵、旗手、通讯员接连被爆头。城崎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第三次进攻,再次溃败。
黄昏时分,甘粕重太郎看着手中的伤亡报告,手在发抖。
一天战斗,第215联队伤亡一千五百余人,几乎失去战斗力。第216联队佯攻也伤亡三百余人。而永修防线,依然坚固如初。
“师团长……”田中参谋长声音嘶哑,“支那军的防御,比我们想象的强得多。照这样打下去,就算拿下永修,第33师团也要打残了。”
甘粕重太郎没有回答。他走到地图前,盯着永修的位置,眼中闪过不甘、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九江那边,真的是主力吗?如果真是主力,为什么永修这里的守军还能如此顽强?这种火力、这种战术、这种意志,绝不仅仅是残兵败将!
难道……顾沉舟的主力,根本不在九江?
这个念头让他如坠冰窟。
“给阿南惟几司令官发报。”甘粕重太郎的声音干涩,“永修守军抵抗极为顽强,火力配置超出预期。一日激战,我部伤亡惨重,进展甚微。怀疑当面之敌并非偏师,请司令部重新研判敌情……”
电文发出去了。但甘粕重太郎知道,或许已经有些晚了。
第33师团一万八千余人,如今伤亡近两千,锐气已挫。而永修,依然矗立在前方,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堑。
夜幕降临,永修城头亮起了灯火。隐约可以听到城内的歌声,那是中国军队在休整,在鼓舞士气。
而日军阵地上,只有伤兵的呻吟,和军官们绝望的低语。
甘粕重太郎站在指挥部门外,望着永修方向的点点灯火,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这座小城,就像一头蜷缩的刺猬,看似不起眼,却让猛虎无从下口。
他不知道,真正的猎手,已经悄悄绕到了他的身后。
西南方向,百里之外的涂家埠。王陵基的第30集团军四万余人,正在夜色中悄然向永修运动。
这场顾沉舟精心布下的大棋,即将进入最后的收网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