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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开启之后,桥东阵地时刻摇摇欲坠,顾沉舟也将临时指挥部搬到了早已建好的地下掩体。
地下掩体内,顾沉舟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枪炮声,面色平静。掩体顶部的泥土簌簌落下,煤油灯的火苗随着爆炸的震动剧烈摇曳。
“军座,鬼子分兵了。”李国胜从观察口回来,“一个大队往南侧丘陵去了,想包抄我们侧翼。”
“南侧是二团的防区吧?”顾沉舟问。
“是。二团长赵大山报告,他能顶住。”
“告诉赵大山,不要硬顶。”顾沉舟道,“可以适当放弃前沿阵地,放鬼子进来,然后用预备队反包围。南侧地形复杂,适合打歼灭战。”
“明白!”
命令传达下去了。顾沉舟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流泗桥南北两侧移动。
内山的战术很明确,正面强攻,侧翼包抄,多路突破。这是典型的日军战法,凭借火力优势和兵力优势,硬啃硬骨头。
但顾沉舟也有他的打算,那就是正面阻击,侧翼设伏,节节消耗。他要的不是全歼日军,而是拖住他们,为杨才干、周卫国的援军争取时间。
“报告!”通讯兵冲进来,“飞虎队田队长报告,他们在北侧丘陵伏击了日军一个炮兵观察小队,击毙少佐以下七人。另外,发现日军炮兵阵地位置,坐标已确定。”
顾沉舟眼睛一亮:“好!命令我军炮兵,立即轰击日军炮兵阵地!不要吝惜炮弹,把鬼子火炮打哑!”
“是!”
五分钟后,荣誉第一军炮兵营的十二门山炮开始还击。炮弹划过天空,准确落在日军炮兵阵地附近。虽然精度不如日军,但数量集中,给日军炮兵造成了不小麻烦。
日军炮火明显减弱了。
“军座,鬼子炮火弱了!”李国胜兴奋道。
“还不够。”顾沉舟摇头,“告诉炮兵,继续轰击。另外,让飞虎队想办法,摸到鬼子炮兵阵地附近,用炸药包炸几门炮。”
“这……太危险了吧?”
“打仗哪有不危险的。”顾沉舟道,“执行命令。”
命令传达下去了。但顾沉舟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胜负,还要靠步兵一刀一枪去拼。
下午三时,南侧丘陵的战斗进入最关键阶段。
日军第二大队果然中了圈套。当他们攻占南侧丘陵前沿阵地,正准备向纵深发展时,突然遭到三面围攻,二团主力从正面反击,预备队从两侧包抄,飞虎队则在后方袭扰。
“八嘎!中计了!”第二大队大队长小林少佐脸色煞白,“撤退!向主力靠拢!”
但退路已经被切断。八百余名日军被压缩在南侧丘陵一处不到五百米见方的区域内,四面受敌。
“命令部队,固守待援!”小林咬牙,“给联队部发报,我部遭围,请求增援!”
电文发出去了。但佐佐木联队长现在自顾不暇——正面攻势受挫,伤亡惨重,哪还有兵力增援?
下午三时三十分,南侧丘陵枪声渐息。日军第二大队除百余人突围外,其余全部被歼。大队长小林少佐切腹自尽。
消息传到西岸指挥部,内山英太郎勃然大怒。
“废物!都是废物!”他一拳砸在桌子上,“一个大队,两个小时就被吃掉了!佐佐木是怎么指挥的?!”
“师团长息怒。”山本参谋长小心翼翼道,“支那军在南侧早有埋伏,佐佐木联队长也是……”
“我不要听借口!”内山打断他,“命令第116联队,立即投入战斗!从北侧进攻,避开南侧的陷阱。同时,命令炮兵,不计代价,把桥东阵地给我犁平!”
“哈依!”
新的命令下达了。第116联队三千余生力军投入战斗,主攻方向改为北侧丘陵。同时,日军炮兵开始了前所未有的猛烈轰击,这一次,他们不再追求精度,只追求火力密度。
“轰!轰!轰!轰!”
炮弹如冰雹般落下。桥东阵地再次陷入火海。许多工事被彻底摧毁,战壕被炸平,掩体被掀翻。士兵们伤亡惨重,许多连队减员过半。
“军座,顶不住了!”李国胜满身是血地冲进掩体,“北侧阵地快被突破了!一团伤亡太大,需要增援!”
顾沉舟看了看怀表:下午四时十分。距离援军到达,至少还有一个时辰。
“命令三团,立即增援北侧阵地。”他沉声道,“告诉赵大山,南侧阵地可以适当收缩,抽调兵力支援北侧。另外……”
他顿了顿:“让飞虎队全部投入北侧战斗,专打日军军官和重武器。只要能拖住鬼子一个时辰,胜利就是我们的!”
“是!”
命令传达下去了。但顾沉舟知道,这一个时辰,将是最残酷的一个时辰。
新三师八千余人,经过半日激战,伤亡已近三千。而日军还有近万生力军,而且火力占绝对优势。
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消耗战。每拖一分钟,都要付出几十条生命的代价。
但他必须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