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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泗桥东岸,临时指挥部。
顾沉舟站在一处土坡上,望远镜里的流泗桥在正午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这是座三孔石拱桥,长不过二十丈,宽仅两丈余,横跨在一条无名小河上。桥东是他脚下的这片丘陵,桥西是开阔的平原地带,一直延伸到长江边。
简单说,这就是个卡在日军登陆场与湖口之间的咽喉。
守住了,日军就被挡在湖口之外;守不住,湖口就会面临腹背受敌。
“军座,各部已就位。”李国胜快步走来,这位新三师师长满身征尘,左臂缠着绷带,“按您的命令,一团守桥头及北侧丘陵,二团守南侧丘陵及后方预备阵地,三团作为预备队。总计可战之兵九千二百人。”
顾沉舟点头,没有放下望远镜:“鬼子呢?”
“侦察兵报告,日军先锋约一个大队,已从小池口登陆,正在向流泗桥快速推进。后续部队……至少还有一个联队正在登陆。”李国胜顿了顿,“内山英太郎的主力,全来了。”
一个师团主力,即便扣除被围、被歼的部分,至少也有一万三千人。
九千对一万三,而且是疲惫之师对生力军。
情况不是很理想。
“杨师长那边呢?”顾沉舟问。
“新一师主力正在急行军,最快也要三个时辰才能赶到。”李国胜声音低沉,“周师长也派了一个团北上增援,但同样需要时间。”
三个时辰,六小时。这九千多人,要在这座石桥前,挡住日军至少六小时的猛攻。
顾沉舟放下望远镜,转向李国胜:“国胜,这一仗,可能是我们打过最硬的一仗。你要有心理准备。”
李国胜立正:“军座放心,新三师从长沙打到赣北,从没当过孬种。就是打到最后一个人,也绝不会让鬼子过桥!”
“我不要你打到最后一个人。”顾沉舟拍了拍他的肩,“我要你守住桥,但也要保住部队。记住,我们的任务是迟滞,不是死守。必要时候,可以放弃桥头阵地,退守二线、三线,节节抗击。”
“是!”
“还有,”顾沉舟望向北侧丘陵,“那里地形复杂,树林茂密,是设伏的好地方。飞虎队我已经调过来了,让他们在北侧活动,专打鬼子军官和重武器。”
正说着,天空中传来引擎轰鸣。六架p-40战机从西南方向飞来,在流泗桥上空盘旋一圈后,向上游方向飞去。
“空军去轰炸小池口了。”顾沉舟道,“能炸沉几艘船,就能为我们多争取一点时间。”
话音刚落,上游方向传来隐约的爆炸声,接着是冲天而起的黑烟。空军得手了。
但顾沉舟知道,这改变不了大局。该来的,终究会来。
下午一时,日军先锋抵达流泗桥西岸。
流泗桥西三里,日军第13师团前进指挥部。
内山英太郎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桥东的中国军队阵地一览无余,桥头堆着沙袋工事,两侧丘陵上隐约可见战壕和机枪巢,防御体系很完整,但一眼就能看出来其兵力不足。
他能看出来,守军最多一个师,而且刚经历过战斗,士气、体力都非最佳状态。
“沼田那边有消息吗?”内山问。
参谋长山本大佐回答:“沼田旅团长报告,第58联队在老虎口遭围,但支那军围而不歼,似乎是想拖住我们。他已率旅团主力前往解围,预计傍晚可抵达。”
“彭泽呢?”
“第65联队全体玉碎。高桥大佐战死。”
内山沉默片刻。两个联队,六千余人,就这么没了。但战争就是这样,有舍才有得。用两个联队牵制、消耗顾沉舟的主力,为他亲率的主力创造战机。这个代价,他付得起。
“命令,”内山转身,眼中闪过锐光,“第104联队,立即发起进攻。不要试探,直接总攻。炮兵联队全力支援,我要在两个小时之内,拿下流泗桥!”
“可是师团长,”山本迟疑,“支那军阵地坚固,强攻伤亡会很大……”
“顾沉舟现在两线作战,兵力捉襟见肘。”内山打断他,“流泗桥这里,他撑不了多久。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最猛的攻势,一举突破!只要拿下桥,湖口就是囊中之物!”
“哈依!”
命令下达了。日军第104联队三千余人,在联队长佐佐木大佐的指挥下,迅速展开进攻队形。同时,师团属炮兵联队的三十六门75毫米山炮、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在后方展开,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东岸阵地。
下午一时三十分,炮击开始。
“轰!轰!轰!轰!”
四十八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如雨点般落在流泗桥东岸阵地上。桥头工事在爆炸中灰飞烟灭,沙袋被掀上半空,战壕被炸塌。硝烟弥漫,尘土飞扬,整个东岸阵地瞬间陷入火海。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当最后一发炮弹落下,东岸阵地已是一片狼藉。
“步兵,进攻!”
佐佐木大佐拔出军刀,向前一挥。第104联队三个大队,呈散兵线向流泗桥涌来。最前面的是第一大队,士兵们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在军官的催促下快速前进。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桥东阵地死一般寂静,仿佛守军已在炮击中全部阵亡。
五十米!
“打!”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刹那间,桥东阵地枪声大作。从被炸塌的战壕里,从伪装的掩体里,从桥洞下,从两侧丘陵的树林中,上百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如泼水般洒向冲锋的日军,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如割麦子般倒下。
“八嘎!有埋伏!”佐佐木脸色大变,“炮兵!压制射击!”
日军的炮火再次轰鸣。但这一次,中国军队学乖了,机枪阵地都是机动部署,打一梭子就换地方,让日军炮火很难瞄准。
更可怕的是狙击手。从北侧丘陵的树林中,冷枪不断响起。每一枪都精准命中日军军官、机枪手、旗手。短短十分钟,第一大队就损失了五名中队长、十二名小队长。
“联队长,冲锋受挫!”参谋报告,“第一大队伤亡过半,请求后撤整顿!”
“不准撤!”佐佐木眼中闪过疯狂,“命令第二大队,从南侧迂回!第三大队,加强正面攻势!今天就是用人命填,也要填过这座桥!”
日军改变了战术。第二大队八百余人开始向南侧丘陵运动,试图从侧翼包抄。第三大队则在正面加强攻势,不计伤亡地冲锋。
战斗进入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