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军说:“所以你就收了他们的钱?”
钱德贵说:“是。我收了。我知道我错了。但我想说,这二十二年,我抓的毒贩比赵德利多十倍。我对得起这身警服。我只是……只是在最后几年,没扛住。”
刘小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钱政委,你抓的毒贩,和你收的钱,是两回事。功不能抵过。你收了毒贩的钱,就是他们的帮凶。那些因为你泄露信息而逃脱的毒贩,那些因为毒品而家破人亡的家庭,你考虑过吗?”
钱德贵低下头,不说话。
刘小军说:“带走。”
下午两点,岭北市,某酒店。
刘小军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岭北市禁毒支队审查的初步报告。赵德利、钱德贵、还有三个大队长,全部涉案。一个禁毒支队,五个核心领导,全部被毒贩拉拢腐蚀。
田国富打来电话:“小军,岭北市的案子,中央很重视。首长批示,要严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都要绳之以法。”
刘小军说:“田书记,岭北市禁毒支队的问题,不只是腐败的问题,更是国家安全的问题。一个禁毒支队,从上到下被毒贩渗透,这太可怕了。”
田国富说:“你说得对。小军,我已经向省委建议,对全省的禁毒队伍进行全面排查。发现问题,立即处理。”
刘小军说:“谢谢田书记。”
晚上七点,岭北市,某酒店。
刘小军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岭北市的夜晚很安静,山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松脂的香气和一丝凉意。远处的山影是黑的,天空是墨蓝的,几颗星星在上面挂着。
门被敲响,老李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
“小军,还在想禁毒支队的事?”
刘小军点点头:“李老师,我在想,一个干了二十二年禁毒工作的老警察,为什么会倒在最后几年。他抓了那么多毒贩,破了那么多案子,为什么就没扛住钱的诱惑?”
老李叹了口气:“小军,这就是腐败的可怕之处。它不分年龄、不分职务、不分功劳。只要有机会,只要没有制度的约束,就有人会倒下。你爸当年也说过,反腐败不是打几只老虎、拍几只苍蝇就完了,要建立制度,让官员不能腐、不敢腐、不想腐。”
刘小军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看了又看。
“爸,您当年查那个禁毒支队的时候,是不是也想过这个问题?”
信纸上,父亲的字迹工整而坚定:“小军,爸爸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那些贪官污吏一个个倒下。爸爸可能看不到了,但你一定要替爸爸看下去。”
刘小军把信收好,深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夜色渐深。岭北市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整个城市沉入了睡眠。但刘小军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还有人在交易毒品,还有人在收受贿赂,还有人在为腐败分子通风报信。
他相信,总有一天,这些人都会被绳之以法。
五月二十一日,凌晨五点,岭北市。
天还没亮,刘小军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电话是省公安厅派来的工作组组长赵志远打来的,声音急促:“刘组长,‘老虎口’那边又发现了毒贩的活动迹象。边境巡逻队在今天凌晨三点发现了可疑人员从邻国越境,携带的背包体积很大,很可能是毒品。巡逻队开了枪,但人跑了,背包也被丢下了。背包里有十五公斤海洛因。”
刘小军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跳加速。十五公斤海洛因,按照市场价格,至少值几千万。这些毒品如果流入市场,不知道会毁掉多少家庭,害死多少人。
“赵组长,毒品现在在哪里?”
“在边防派出所。我们正在组织力量,沿着毒贩逃跑的方向进行搜捕。但‘老虎口’一带山高林密,地形复杂,搜捕难度很大。”赵志远的声音透着疲惫和焦虑。
刘小军说:“赵组长,我马上过去。”
他挂掉电话,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冲出房间。走廊里,老李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电筒和一件厚厚的夹克。
“李老师,您又没睡?”
老李摇摇头:“睡了一会儿。凌晨三点赵组长给我打了电话,我就起来了。走吧,边防派出所的车已经在楼下等了。”
两人出了酒店,一辆挂着军绿色车牌的越野车停在门口,发动机还在嗡嗡地响。车上坐着一个穿着迷彩服的边防战士,皮肤黝黑,眼神锐利。
“刘组长,我是边防大队的王德胜。赵组长让我来接您。”
刘小军拉开车门,和老李一起坐进后座。车子发动,向边境驶去。
凌晨六点,岭北市边境线,“老虎口”。
“老虎口”是边境线上的一条山沟,两侧是陡峭的山峰,中间是一条狭窄的河谷。河水不深,但水流湍急,两岸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灌木和荆棘。这里没有边防哨所,没有巡逻道路,只有毒贩和走私分子踩出来的羊肠小道。
刘小军站在河谷边上,看着巡逻队正在河谷里搜索。十几个人排成一排,手里拿着探测器和警犬,一步一步向前推进。天色渐亮,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河谷里的雾气开始慢慢消散。
赵志远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袋子里是一包白色的粉末,上面印着骷髅头图案。
“刘组长,这就是那伙毒贩丢下的海洛因。十五公斤,分成十五包。我们检查了包装袋上的指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刘小军眉头一皱:“谁?”
赵志远压低声音:“赵德利。我们在包装袋上,提取到了赵德利的指纹。”
刘小军心中一沉。赵德利已经被抓了,但他的指纹出现在毒品的包装袋上。这说明,赵德利不只是泄露行动方案,他可能直接参与了毒品的运输和交易。
“赵组长,这个发现太重要了。赵德利和毒贩的关系,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我建议,立即对赵德利进行再次审讯,深挖他和坤沙的关系。”
赵志远说:“好。我马上安排。”
上午八点,岭北市禁毒支队,审讯室。
赵德利坐在审讯椅上,脸色灰白,眼窝深陷,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头上。短短两天时间,他瘦了一大圈,看起来像老了十岁。他看到刘小军走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刘小军坐在他对面,把证物袋放在桌上。透明袋子里,白色的粉末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赵德利,今天凌晨,边防巡逻队在‘老虎口’截获了十五公斤海洛因。包装袋上,有你的指纹。你有什么要说的?”
赵德利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全身开始剧烈地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任何声音。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秒一秒,像在为他倒计时。
刘小军说:“你不说,我也能查到。但你主动交代,对你有利。赵德利,你不只是泄露行动方案,你还直接参与了毒品的运输和交易,对不对?”
赵德利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刘小军以为他打算顽抗到底。然后,他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说。我全都说。”
他交代了一切——如何被坤沙拉拢腐蚀,如何收受坤沙的钱财和礼物,如何帮坤沙泄露行动方案,如何帮坤沙运输毒品。他还交代,过去三年,他直接参与运输的毒品至少有十次,总量超过一百公斤。
“一百公斤。你帮坤沙运了一百公斤的海洛因。”刘小军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知道这一百公斤海洛因,能害死多少人吗?”
赵德利低下头,不敢说话。
刘小军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坤沙的下一个交易计划是什么?时间和地点?”
赵德利说:“三天后,在‘老虎口’再运一批。这次是二十公斤。坤沙说,最近风声紧,要加快出货速度。”
刘小军站起身,走出审讯室,对门口的干部说:“立即向赵组长通报这个情况。三天后,在‘老虎口’设伏,抓捕坤沙。”
干部说:“明白。”
上午十点,岭北市边防大队,会议室。
赵志远主持召开“老虎口”设伏行动部署会。参加会议的有省公安厅工作组的成员、边防大队的指挥员、以及刘小军和老李。
赵志远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指挥棒:“三天后,坤沙要在‘老虎口’运送二十公斤海洛因。这是我们抓捕他的最好机会。‘老虎口’的地形复杂,两侧是陡峭的山峰,中间是河谷。设伏的重点,是控制两侧的高地。”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第一组,占领东侧高地,控制河谷的东面。第二组,占领西侧高地,控制河谷的西面。第三组,埋伏在河谷的出口,防止毒贩逃跑。第四组,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
所有人都在认真地听着。
赵志远继续说:“这次行动的代号是‘雷霆’。行动时间是三天后的晚上十点。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从今天开始封闭管理,不得与外界联系。手机、电脑、通讯设备,全部上交。谁泄露了消息,军法从事。”
所有人同时站起来:“明白。”
下午两点,岭北市,某酒店。
刘小军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雷霆行动”的方案。三天后,在“老虎口”设伏,抓捕坤沙。这是岭北市禁毒工作的关键一战,也是“净网行动”在岭北市的重要突破口。
老李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放在刘小军面前。今天的茶换了花茶,茉莉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但刘小军无心品味。
“小军,‘雷霆行动’的方案,你看过了?”
刘小军点点头:“李老师,方案很周密。但我担心,有人还会泄露消息。赵德利虽然被抓了,但坤沙在岭北市可能还有别的内线。”
老李说:“你说得对。所以赵组长才对参与行动的人员实行封闭管理。这次行动的保密工作,比上次严格得多。”
刘小军说:“李老师,我还有一个担心。坤沙是境外的大毒枭,手下有一批亡命之徒。他如果发现被包围,可能会拼死反抗。我们的同志,可能会有伤亡。”
老李叹了口气:“小军,这就是缉毒工作的危险。你爸当年也查过类似的案子,那个毒枭比坤沙还猖狂,手下有几十个人,几十条枪。你爸配合公安机关,用了半年时间才把他抓回来。中间也牺牲了人。”
刘小军沉默了很久。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看了又看。
“爸,您当年配合抓毒枭的时候,是不是也很危险?”
信纸上,父亲的字迹工整而坚定:“小军,爸爸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那些贪官污吏一个个倒下。爸爸可能看不到了,但你一定要替爸爸看下去。”
刘小军把信收好,深深吸了一口气。
五月二十二日,上午八点。岭北市,某酒店。
距离“雷霆行动”还有三十多个小时。刘小军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坤沙的资料。坤沙,四十五岁,邻国华人,从小在边境地区长大,对“老虎口”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他从二十岁开始贩毒,二十五年的时间,建立了一个横跨两国三省的毒品网络。
门被敲响,赵志远走了进来。
“刘组长,有个新情况。”
刘小军抬起头:“什么情况?”
赵志远说:“我们通过技术手段,监听到了坤沙的一个电话。他在电话里说,三天后的交易取消,改到五天后的另一个地点。他可能听到了什么风声。”
刘小军心中一沉:“改到哪个地点?”
赵志远说:“‘野狼谷’。也是边境线上的一条山沟,比‘老虎口’更偏僻,更难走。但坤沙对那里也很熟悉。他说,这批货一定要在五天内运出去,买家在等着。”
刘小军说:“赵组长,我觉得坤沙不是在试探,他是真的听到了风声。取消交易,改换地点,说明他在怀疑有人泄露了消息。但他还不确定是谁泄露的,也不确定消息泄露到了什么程度。所以我们还有机会。”
赵志远点点头:“对。我建议,‘雷霆行动’的时间和地点,跟着坤沙的变化而变化。他改到‘野狼谷’,我们就改到‘野狼谷’。他改到五天后的晚上,我们就改到五天后的晚上。”
刘小军说:“好。但参与行动的人员,还是实行封闭管理。不能让消息再次泄露。”
赵志远说:“明白。”
下午两点,岭北市边防大队,会议室。
赵志远再次召开“雷霆行动”部署会。地图上的标注从“老虎口”改成了“野狼谷”,时间从三天后改成了五天后。
“同志们,坤沙更改了交易的时间和地点。这说明他听到了风声,但不确认真假。我们的行动,也要跟着改变。‘雷霆行动’的时间,改为五月二十六日晚上十点。地点,改为‘野狼谷’。”
他指着地图上的新标注点:“‘野狼谷’的地形,比‘老虎口’更复杂。两侧的山峰更高,河谷更窄,植被更密。设伏的难度更大。但我们的决心不变——一定要抓住坤沙,一定要截下这批毒品。”
所有人同时说:“明白。”
五月二十六日,晚上八点。“野狼谷”。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山谷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顶的星星发出微弱的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大半。山风呼啸着穿过河谷,吹得灌木丛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行。
刘小军穿着一身迷彩服,和赵志远一起埋伏在东侧高地的灌木丛里。他的手里握着对讲机,耳朵里塞着耳机,能听到各个小组的实时通话。山里的夜很冷,他穿着夹克和迷彩服,还是觉得冷风往骨头缝里钻。
他们已经在这里埋伏了四个小时。从下午四点开始,各个小组就陆续进入预定位置。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开灯,没有人抽烟。所有的手机和通讯设备都关闭了,只留下对讲机用于指挥。
对讲机里传来第三组的声音:“赵组长,‘野狼谷’入口,一切正常。”
接着是第二组:“西侧高地,一切正常。”
第四组:“河谷出口,一切正常。”
刘小军看了看手表。九点半。还有半个小时,坤沙可能就要出现了。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开始出汗。他参加过多次抓捕行动,但从来没有直接面对过武装毒贩。他知道,坤沙手下的人都有枪,而且随时准备开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山谷里安静得让人发慌,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刘小军盯着河谷里的那条小路,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对讲机里传来第一组的声音:“东侧高地,发现可疑人员。三个人,从小路北面走过来,携带背包。”
赵志远按下通话键:“各组注意,目标出现。不要轻举妄动,等他们全部进入伏击圈。”
刘小军通过夜视望远镜,看到了三个黑影沿着河谷的小路向南走来。他们走得很慢,很小心,不时停下来听周围的动静。每个人背着一个大背包,鼓鼓囊囊的,显然装了不少东西。
三个人越走越近,进入了伏击圈的中心。赵志远再次按下通话键:“行动。”
枪声在夜色中炸响。几十盏探照灯同时亮起,把河谷照得如同白昼。三个毒贩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本能地丢掉背包,掏出手枪,向四周胡乱射击。
“不许动!警察!”扩音器里传来的喊声在峡谷里回荡。
一个毒贩试图向河谷出口逃跑,被埋伏在那里的武警按倒在地。另一个毒贩举枪向高地射击,被狙击手一枪打中了手臂,惨叫着倒在地上。第三个毒贩见势不妙,想往河里跳,被两个武警从侧面扑倒。
战斗在三分钟内结束了。三个毒贩,两个被活捉,一个受伤。三个背包里,搜出了二十公斤海洛因。
刘小军从高地上走下来,走到三个毒贩面前。他们的脸被探照灯照得惨白,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甘。
“坤沙在哪里?”刘小军问其中一个毒贩。
那个毒贩低下头,不说话。
赵志远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手机:“刘组长,这是从毒贩身上搜到的。通话记录显示,他们十分钟前和坤沙通过电话。坤沙没有亲自来,他在境外遥控指挥。”
刘小军说:“赵组长,立即协调邻国执法部门,抓捕坤沙。不能让他跑了。”
赵志远说:“好。我马上向省厅汇报。”
晚上十一点,“野狼谷”。
行动结束了。三个毒贩被押走,二十公斤海洛因被带走。各个小组开始撤离。刘小军站在河谷里,看着武警们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老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水壶:“小军,喝口水。”
刘小军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水是凉的,但喝下去之后,心里好像有了一点暖意。
“李老师,坤沙没有来。”
老李点点头:“他是惊弓之鸟,不会轻易露面的。但这次截下了二十公斤海洛因,抓住了他的三个手下,对他来说是沉重的打击。”
刘小军说:“李老师,我担心坤沙会报复。他在岭北市还有内线,可能会对我们的同志下手。”
老李说:“小军,你说得对。我建议,加强对禁毒支队和边防大队所有人员的安保措施,防止坤沙的报复。”
刘小军说:“好。我马上向赵组长汇报。”
五月二十七日,上午八点。岭北市,某酒店。
刘小军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雷霆行动”的总结报告。三个毒贩被抓,二十公斤海洛因被截,但坤沙在逃。岭北市的禁毒工作,还远没有结束。
田国富打来电话:“小军,‘雷霆行动’干得漂亮。首长看了报告,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