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05年,经历了第二次崩坏尚未痊愈的我,暂时在加州理工大学教书。”
“而在那一年,我确切地接触了一个地外文明——休格丝。”
贞嗣没有表现出震惊,而是在思索一会儿后抬起头,目光中带着认真与好奇。
“是货真价实的外星人吗?”
瓦尔特点了点头:“是的,这个故事之后还被我们写进了《魔剑机神阿拉哈托》的外传里。”
贞嗣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摩挲着下巴:“好吧,我倒也憧憬过宇宙中存在其他生命...”
他的话音忽然顿住,眉头微微一皱,“慢着,2005年杨叔在加州理工大学?我记得那个时期,姬子老师好像也——”
“是的,”瓦尔特打断了他的猜测,“我当时的学生中就有她。”
“我是用拟态后的容貌进行教书的。而且,我这段经历和她的父亲有关。”
“姬子老师的父亲?”贞嗣的眼神已经变得凝重,“她说过她父亲是失踪...”
“...难道说这几天姬子老师情绪有些低落,是因为这件事吗?”
“嗯。”瓦尔特的声音低沉了些许,“无量塔隆介,天命圣7308研究院的负责人。”
“一开始他以自己的名义发送文件,告知我们天命手中的第四神之键【天地无用】,将被用于攻击地面的逆熵。”
“他出于对暴力行为的零容忍,决定将神之键的钥匙和计划书当面交给我们。”
贞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啊,真不愧是姬子老师的父亲...”
“这只是从他的表面来看吧?要不然,姬子老师的情绪波动不会那么大。”
“是啊。”瓦尔特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苦涩,“一开始,我相信他的善意。”
“同时这段时间,我们还发现了一颗小行星进入了太阳系。”
“而在经历一系列事情后,我被他带入了一个叫做「糖果屋」的空间。”
贞嗣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好奇:“糖果屋?听起来像是某个童话故事啊。”
瓦尔特微微一笑:“在那里面,我见到了名为「休格丝」的外星族群。”
“而在最后,我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一个名为「天上之人」的外星文明。”
“他们会派出斥候星进行搜寻目标,一旦找到合适的行星,就会派出部队进行收割。”
贞嗣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游牧民族吗?斥候星...难道就是你们发现的那个小行星吗?”
“是的。”瓦尔特点头,“而最后,我与隆介前往太空。之后我动用律者的能力,将那颗小行星摧毁。”
听闻此言,贞嗣赞叹道:“哦?杨叔宝刀不老啊。”
但瓦尔特的脸色并没有因此而轻松:“但是在返程的时候,隆介突然开口,希望逆熵支持他实现前文明的方舟计划。”
“方舟计划?”贞嗣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带着人类的基因库的飞船离开太空,抛弃人类诞生的地球,寻找宜居的星球。”
瓦尔特的声音变得缓慢而沉重,“其实一开始,休格丝一族是想在地球上隐匿生存的。”
“但是其中的一人看见了隆介,而他对于理想的执着和纯粹打动了休格丝。”
“且不说方舟计划对于当时地球资源的消耗,而且当时那种情况我也不能随便答应他。”
“而在谈判不成后,隆介展示了他的真面目——”
贞嗣的呼吸微微屏住,没有说话。
“在完成了摧毁斥候星的目的后,休格丝允许隆介接入他们的集体意识,使得他理解了休格丝一族的真正力量。”
“为了对抗崩坏,休格丝一族舍弃了肉体,利用全部的科技力量制造了在宇宙中移动的避难所——糖果屋。”
“糖果屋相当于一件空间维度武器,而隆介囚禁了全体休格丝人的精神意识,并且控制了糖果屋的力量。”
贞嗣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么说,无量塔隆介利用了休格丝一族的善意?”
“...维度武器,就像是神之键那样吗?”
“嗯。”瓦尔特的目光变得深远,“我们当时身处太空,这也在他的谋划内——”
“在这里方便他夺去我的律者核心,之后由他领导人类战胜崩坏。”
“隆介的维度武器,让他和避难所成为处于高维空间的连续整体,而处于现实维度的我只能观察到破碎的片段。”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中透出一丝罕见的疲惫:“尽管我之前面对了第二律者,但是隆介的力量我第一次见。”
“当时情况万分危急,他的攻击穿透了我所有的防御。”
“但幸好,在一个休格丝族长老的提醒下,我不再将自己的思维局限在三维空间,而是从更高的维度看待这个世界。”
“同时,也多亏了我当时有携带伊甸之星,这个神之键对我的帮助很大。”
“伊甸之星的能力是控制重力引力,除去拟似黑洞就是重力正反...”贞嗣补充道。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话语一顿,“等一下,在广义相对论上,认为万有引力是由于时空弯曲而产生。”
“没错。”瓦尔特接过话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教学的意味。
“第零额定功率拟似黑洞,第一额定功率重力波动,第二额定功率反重力域,以及第三额定功率——”
“「奇点重构」。”
“只要理解了存在形式,引力作用在各个维度上都是相通的。”
“哪怕是处于高维度的空间武器,在回归时空概念诞生的原点前,也会失效。”
“最终,我杀死了姬子的父亲。”
此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贞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承认,他确实有为人类的未来考虑。”瓦尔特的目光低垂,“但是对理想太过于偏执,让他舍弃了自我和人性。”
“最终,休格丝一族选择离开地球,寻找下一个可以共生的文明。”
“而之后,我模仿隆介的口吻给姬子留下一封遗书,希望她可以继续坚守自己的梦想。”
“直到几天前,我告诉她所有的真相。”
贞嗣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姬子老师和我说过,她从小就对航天事业和宇宙星空很感兴趣,也是因为她父亲的影响。”
“哪怕是在她小时候母亲去世后,父亲仍然忙于工作,但在她心里父亲仍然很伟大。”
“我曾对你说过,”瓦尔特转过头看向贞嗣,目光中带着一种通透,“善意是一个文明能够存续和发展的宝物之一。”
“这也是在与休格丝一族接触后,我产生的一点感悟。”
贞嗣望着深海,轻声说道:“天外的文明啊,人类何时也能主动去接触呢...”
瓦尔特没有接这句话,而是换了话题:“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在第二次崩坏时...”
贞嗣突然开口道:“我在那个时候的月球上,见过你和齐格飞先生,然后从西琳手中救了你们。”
“你想起来了啊。”瓦尔特有些惊讶。
“嗯。”贞嗣点了点头,“在去年又在月球上战斗过一次后,我想起来过去遗忘的一些事情。”
“嗯。”瓦尔特点头应道,“在从量子之海脱离时,那位前文明的战士凯文·卡斯兰娜身边,出现了一个和你很像的人。”
“他叫做...泽吗?”
“你认识他吗?”瓦尔特侧过头看他。
“不,我没有印象。”贞嗣摇了摇头,“琪亚娜说,符华告诉她泽是自己在前文明的战友。”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瓦尔特,“怎么了?杨叔是觉得我是那个人的转世吗?”
瓦尔特轻轻摇头:“我不相信神鬼之说。可能他只是单纯和你很相似,毕竟地球人类的基因库如此庞大。”
贞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声音变得有些飘忽:“杨叔,我还想起一些有关奥托的事。”
“是什么?”
“这个我记得自己是从一个阴暗寒冷的地方被他发现,自己在天命的实验室里被关了数年,直到第二次崩坏发生。”
“但在那之后,我的记忆就中断了,然后我就被转移到长空市。”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哼哼,没准我也不是个纯种人类,而是奥托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制造的人造人呢。”
瓦尔特面对贞嗣,目光坚定而温和:“我觉得,贞嗣就是你自己。”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在为了对抗崩坏而努力。”
贞嗣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谢谢你,杨叔。”
“我听说,你似乎在开发着自己的专属能力体系。”瓦尔特的目光中带着询问。
“是的。”贞嗣点头,目光变得坚定,“为了应对之后的敌人,我要更加具体可用的力量。”
瓦尔特沉吟片刻,开口说道:“那么,我来提出一个观点吧。”
“你或许可以参照我的经历,不要把自己的意识局限在现实维度中。”
“对于律者而言,权能只是力量的附带体现。在力量增幅后,权能的更多性质就足以被自身的认知实现。”
“毕竟比起单纯的物理表现,律者是可以直接控制并修改现实法则的——许多定理在律者身上是不能成立的。”
“也许在完善了你目前的躯体力量后,可以尝试解放自己的精神意识,进行认知层面的拓展。”
贞嗣的眼睛越来越亮:“你这个说法,就像是《魔剑机神阿拉哈托》的外传里,主角队对战亚次元恶魔的办法啊。”
瓦尔特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阿拉哈托系列的故事,其实有部分取材于逆熵成员的现实经历。”
“那位着名的高天之上的暴君,其实参考了奥托。而番外篇主角方身边的那个偏执博士,其实参考了隆介。”
贞嗣认真地点头:“我明白了。确实很有帮助,我好像对自己的道路更加明悟了。”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通讯器,“啊,都这个点了,该吃午饭了。”
“自从回来之后,我就不能再少吃一顿饭。杨叔,我们回休伯利安吧。”
“好。”瓦尔特应道。
两人并肩走在海渊城的走廊里,空旷的海渊城异常安静。
瓦尔特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其实我一开始也不太成熟。”
“在肩负逆熵盟主的责任之初,承受不了压力的我外出流浪了两年。”
贞嗣的脚步一顿,惊讶地转头看他:“啊?杨叔曾经是这种性格吗?”
“嗯。”瓦尔特点头,目光中带着回忆的神色,“在最后,意识到身上责任的我主动回去,一直扮演着乔伊斯。”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顺带一提,你岳父齐格飞也因为不堪家族重负,选择了游历世界整整四年。”
“而就是在最后的旅行时,他偶然遇到了塞西莉亚,并且爱上了她。”
贞嗣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呃,杨叔,现在用那种称呼...”
瓦尔特笑着摆了摆手:“哈哈,齐格飞失踪之前,一直说他对你很满意。”
“男人经历过一次心灵的流浪后,也许只会沉沦,但也可能会长大成人。”
“你之前也是,在经历过一次世界泡的旅行后,现在的你比过去我所有的印象都要沉稳可靠。”
贞嗣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方:“嗯,我其实也想做个任性的孩子...”
“不过,从生理和现实意义来讲,我这样子就太不负责了。”
“只是我希望,自己的力量可以让这个世界,变成我...我们所希望的样子。”
此刻,一片安宁。
身后,是漫长的历史与沉重的记忆。
前方,是还未到来的战斗与依然值得守护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