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铜制灯盏里跳跃,映得沈清弦的脸色明暗不定。她靠在床头,手中握着那块温热的玉佩,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那是萧执亲手雕刻的并蒂莲,他说,并蒂同心。
屋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墨羽在门外值守,她能听到他偶尔轻轻跺脚的声音——江南的春夜依旧寒湿,他的腿伤最受不得这种天气。
沈清弦闭上眼,破障视野悄然开启。她能“看”到院中护卫们的气息分布,沉稳而警觉;厢房里苏清影和怀安的气息平稳,孩子睡得很熟;厨房那边,值夜的婆子已经打起了瞌睡。
一切都平静得反常。
她重新睁开眼,从枕下取出那柄陨铁短刃。刃身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这是萧执特意找匠人打造的,柄上刻着一个“执”字。他说,若他不在身边,这柄刀会替他护着她。
“执之……”她轻声呢喃,声音在空寂的屋里荡开。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一股极淡的、阴冷的气息在院外一闪而过。不是杀气,更像是……窥探。
沈清弦立刻翻身下床,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将窗纸捅开一个小孔向外望去。夜色深沉,院子里只有灯笼昏黄的光晕。但破障视野下,她能“看”到院墙外,有两个模糊的气息正在快速移动——方向是巷子深处。
不是刺客。至少今夜不是。
她沉吟片刻,转身从柜中取出一件深色披风系上,又往怀里塞了几样东西——迷烟弹、金疮药、还有姜老特制的解毒丸。然后她推开房门,墨羽立刻警觉地转身:“王妃?”
“我出去一趟。”沈清弦压低声音,“你守好院子,尤其是苏姐姐母子那边。”
“王妃要去哪里?”墨羽急道,“属下陪您去。”
“不用。”沈清弦摇头,“你腿伤未愈,动静太大。我一个人反而方便。”见墨羽还要说什么,她抬手制止,“这是命令。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守住院子是第一要务。”
墨羽咬牙,终究还是抱拳:“……是。王妃千万小心。”
沈清弦点头,身形一闪,便如夜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入巷中。
她追着那两股气息而去。破障视野在黑夜中为她指引方向——那两人显然对地形很熟,在巷陌间穿梭自如,很快便到了城西边缘一片破败的民宅区。
这里的房屋低矮密集,巷道狭窄如迷宫,空气中弥漫着污水和垃圾的腐臭味。沈清弦放慢脚步,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像一道影子般贴着墙根移动。
那两股气息在一处不起眼的院门前停下,左右张望后,推门而入。
沈清弦跃上对面屋顶,伏低身子向下看去。院里亮着微弱的灯光,隐约能听到说话声。她小心地挪到屋檐边缘,屏息凝神。
“……都准备好了?”一个嘶哑的声音问。
“放心,明晚子时,准时动手。”另一个声音回答,带着北地口音,“弟兄们都憋着一股劲,就等着干这一票。”
“目标确定了吗?”
“确定了。安王妃身边那个姓墨的护卫,还有城南那个账房丫头,叫云舒的。按您吩咐,不要她的命,但要让她……”后面的话压低了,沈清弦听不清,但能猜到不是什么好事。
她握紧了短刃,眼中寒光闪烁。李文渊果然要对墨羽和云舒下手!墨羽是她的护卫统领,云舒是钱庄的核心账房,这两人若出了事……
“那个姓墨的身手不错,腿上有伤也不容小觑。”嘶哑声音道,“主上说了,要做得干净,看起来像意外。”
“明白。城南那边有我们的人接应,保管神不知鬼不觉。”北地口音顿了顿,“倒是您这边……周家那五万两,真的没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嘶哑声音冷笑,“那些银子成色极好,市面上都少见。周家拿来用,谁会觉得有问题?等事情闹大了,自然有人会去查银子的来历,到时候……嘿嘿。”
沈清弦心头一沉。果然,那五万两银子就是陷阱!一旦流入市面,再查出是私铸的,周家脱不了干系,而周家最近频繁与她作对,外人自然会联想到她身上——毕竟,安王妃在江南有工坊、有钱庄,有私铸银两的动机和能力!
好毒的连环计!
她正想着,院中两人又说了些细节,便分头离开。沈清弦没有追,她记住了两人的样貌特征——一个左脸有道疤,一个右手缺了根小指。
等院中恢复寂静,她才悄无声息地离开屋顶,沿着来路返回。夜色更深了,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几分凄清。
回到院中时,已是四更天。墨羽还守在门口,见她平安归来,明显松了口气:“王妃……”
“进屋说话。”沈清弦快步走进正屋,点亮蜡烛,“明晚子时,有人要对你和云舒下手。”
墨羽脸色一变:“什么人?”
“应该是李文渊雇的马匪。”沈清弦坐下,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他们的计划是制造‘意外’,让你和云舒‘意外’身亡或重伤。”她看着墨羽,“你的腿伤,是他们重点利用的破绽。”
墨羽眼中闪过怒意:“属下这就去查……”
“不。”沈清弦打断他,“查,但要暗中查。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对。”沈清弦眼中闪着冷冽的光,“他们不是要制造‘意外’吗?我们就送他们一个‘意外’。”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飞快地画下刚才那两人的样貌,“这两个人是关键。你明天一早去找韩冲,让他帮忙查查这两个人的落脚点。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墨羽接过纸,仔细记下:“那云舒姑娘那边……”
“我会安排。”沈清弦道,“明天你照常去工坊那边盯着,但暗中多带几个人。我会让韩冲派几个漕帮的好手在暗处接应。”她顿了顿,“至于云舒……明天她要去钱庄,我让她晚些去,你派人暗中保护。”
“是。”墨羽应下,又担心道,“可王妃您自己……”
“我自有打算。”沈清弦站起身,走到窗边,“李文渊想玩阴的,我们就陪他玩到底。只是这一次……”她转身,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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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金陵城在薄雾中苏醒。
沈清弦起得很早,她在院中打了一套姜老教的养生拳法,动作舒缓,气息绵长。一套拳打完,额角微微出汗,但精神却好了许多。
云舒端着早膳过来时,看见她正在收势,眼中露出惊讶:“王妃还会拳法?”
“跟姜老学的,强身健体罢了。”沈清弦接过帕子擦汗,“云舒,今天你去钱庄的时间改一改,巳时再去。”
“巳时?”云舒不解,“可是钱庄辰时开门,很多事要处理……”
“今天例外。”沈清弦在石桌旁坐下,“你巳时去,去了之后,找个由头在钱庄待到午时过后再回来。路上不要走小巷,走朱雀大街,人多的地方。”
云舒聪明,立刻察觉到了什么:“王妃……是不是有什么危险?”
“防患于未然而已。”沈清弦没有多说,只是夹起一个包子,“记住我的话,照做就是。”
云舒点头,但年轻的脸上还是闪过一丝不安。沈清弦看在眼里,温声道:“别怕,有我在。”
早膳用罢,秦峰来了,带着一份清单:“王妃,工坊重建所需物料都列出来了。木料、砖瓦、石灰……总计需银八千两。工人方面,老工匠们听说要开工,都表示愿意回来,女工们也愿意帮忙做些轻活,人数大约五十人。”
沈清弦接过清单仔细看了一遍:“物料尽快采购,银子从钱庄支取。工人方面,老工匠按双倍工钱算,女工按原先工钱再加三成。”她顿了顿,“另外,你去订做五十套新工服,要厚实耐穿的。再准备些米面粮油,开工那天发给大伙,算是我的心意。”
秦峰眼中闪过感动:“王妃仁厚,属下这就去办。”
“还有,”沈清弦叫住他,“工坊周围多派些人盯着,尤其是夜里。周家不会善罢甘休,要防着他们再使坏。”
“属下明白。”
秦峰离开后,沈清弦回到屋里,提笔写了几封信。一封给洪玉娘,感谢她派韩冲相助,并约她午后在五味斋见面;一封给杭州的陆明远,询问备用工坊进展;最后一封给京城的萧执,依旧是报平安,只字不提昨夜的危险。
信刚写完,墨羽回来了,脸色凝重:“王妃,查到了。那两个人确实是马匪,外号‘刀疤刘’和‘断指张’,都是北地流窜过来的亡命徒。他们在城西租了一处院子,同住的还有七八个人,都是练家子。”
“落脚点呢?”
“槐树巷十七号。”墨羽压低声音,“韩壮士派了人盯着,说那些人今天一早就出门了,分头往城南和城东去了。”
城南是工坊,城东是……安泰钱庄。
沈清弦眼神一冷:“果然要动手了。”她站起身,“墨羽,你按计划去工坊,多加小心。我会让韩冲的人暗中跟着你。”她顿了顿,“记住,若真遇到危险,保命要紧,不要硬拼。”
“属下明白。”墨羽抱拳,转身离开。
沈清弦在屋里踱步片刻,唤来一个护卫:“去五味斋告诉石大川,午后我要在那里宴客,让他留一间雅间,准备几样精致菜式。”
“是。”
护卫离开后,沈清弦换了一身正式的衣裙——月白色绣银纹长裙,外罩浅青色披风,发间簪一支白玉步摇。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面色平静,眼中却闪着锐利的光。
这一局,她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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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初刻,沈清弦的马车停在五味斋门前。石大川亲自迎出来,这个憨厚的汉子脸上带着笑,眼中却有一丝担忧:“王妃,雅间准备好了,在最里面,清净。”
“有劳石掌柜。”沈清弦微微颔首,随他上楼。
五味斋的雅间布置得雅致,墙上挂着江南水墨,窗边摆着几盆兰草,香气清幽。沈清弦在窗边坐下,从这里可以看见楼下的街景——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洪玉娘准时到了。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衣裙,比昨日那身绛红少了些英气,多了几分温婉,但眉宇间的锐利依旧。
“洪大小姐。”沈清弦起身相迎。
“王妃。”洪玉娘颔首回礼,在她对面坐下,“韩冲都跟我说了。那些人确实在打墨护卫和云舒姑娘的主意。”
沈清弦为她斟茶:“所以我想请洪大小姐帮个忙。”
“王妃请说。”
“今晚子时,他们计划动手。”沈清弦直视她的眼睛,“我想……将计就计,反将他们一军。”
洪玉娘挑眉:“怎么个反法?”
“他们不是要制造‘意外’吗?”沈清弦微微一笑,“我们就送他们一个真正的‘意外’。”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画着简单的路线图,“这里是他们可能的动手地点——城东往安泰钱庄必经的一条小巷,叫桂花巷;还有工坊附近的一段河道,那里有座旧桥,年久失修。”
洪玉娘接过纸仔细看:“王妃的意思是……”
“桂花巷那边,我们可以提前布置,让云舒‘恰好’避开,但留下线索引他们入瓮。”沈清弦指尖点在图上,“至于旧桥那边……墨羽腿伤未愈,过桥时‘不慎’落水,很合理吧?”
洪玉娘眼中闪过精光:“然后呢?”
“然后,”沈清弦的笑容冷了,“漕帮的兄弟‘恰巧’在附近,可以‘救人’,也可以……抓人。”
屋里安静下来。洪玉娘看着她,良久,忽然笑了:“王妃果然不是寻常女子。这个计划,够狠,也够绝。”她端起茶盏,“只是……抓了人之后呢?李文渊不会善罢甘休。”
“我不需要他善罢甘休。”沈清弦淡淡道,“我只需要证据——证明这些人是受他指使的证据。有了证据,我们就可以反将一军,至少能让他在江南的势力收敛些。”
洪玉娘沉吟片刻:“好。漕帮会配合。桂花巷那边,我让阿忠带人去布置;旧桥那边,韩冲熟悉水性,他带人去。”
“多谢。”沈清弦举杯,“事成之后,沈清弦必有重谢。”
“谢就不必了。”洪玉娘与她碰杯,“我们是盟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她顿了顿,“只是王妃要小心,李文渊那个人,比周文礼难对付得多。”
“我知道。”沈清弦点头,“所以这一次,我要让他疼,疼到不敢再轻易伸手。”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未时末刻,洪玉娘才告辞离开。沈清弦独自坐在雅间里,看着窗外的街景。日头西斜,将金陵城的屋瓦染上一层金色。
她知道,今夜过后,江南的局势将彻底改变。
要么她赢,站稳脚跟;要么她输,一败涂地。
没有第三条路。
“王妃,”石大川轻轻推门进来,“后厨新做了桂花糕,您尝尝?”
沈清弦回头,看见这个憨厚的汉子端着一碟糕点,眼中满是关切。她心中一暖:“石掌柜费心了。”
“应该的。”石大川将糕点放在桌上,“王妃,您……要保重身体。江南的生意固然重要,但您的身子更重要。”
沈清弦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石掌柜放心,我心里有数。”她顿了顿,“五味斋在江南的生意如何?”
“好着呢!”石大川脸上露出笑容,“咱们的酱料供不应求,好些酒楼都来订货。就是……就是周家那边,总有些小动作,不过不碍事,老石能应付。”
“辛苦你了。”沈清弦温声道,“等这阵子过去了,我给你们都涨工钱。”
“使不得使不得!”石大川连连摆手,“王妃待我们好,我们心里都记着。工钱够用就行,王妃的钱要留着办大事。”
沈清弦看着这个憨厚却忠诚的汉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些人——石大川、秦峰、云舒、墨羽,还有那些工坊的女工、钱庄的伙计——他们信任她,跟着她,她不能让他们失望。
“石掌柜,”她轻声道,“你去忙吧。我坐一会儿就走。”
石大川应下,轻轻带上门。
沈清弦重新看向窗外。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金陵城的夜,就要来了。
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一夜,注定不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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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将至,金陵城陷入沉睡。
桂花巷里寂静无声,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远远传来。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巷中,埋伏在暗处,正是“刀疤刘”和他的同伙。
“都打起精神!”刀疤刘压低声音,“那丫头每天这个时辰从钱庄回来,必经这条路。记住,不要见血,弄晕了带走,主上要活的。”
“明白。”几个黑影应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巷口始终没有动静。刀疤刘渐渐觉得不对——按理说,那丫头该回来了。
“老大,会不会……她今天没去钱庄?”一个手下小声问。
“不可能。”刀疤刘皱眉,“线报说她每天都去,风雨无阻。”他想了想,“再等一刻钟,若还不来,我们撤。”
话音刚落,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刀疤刘精神一振,示意手下准备。
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巷口,穿着青灰色衣裙,正是云舒常穿的那身。她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步履匆匆,似乎急着赶路。
“动手!”刀疤刘低喝。
几个黑影如鬼魅般扑出,直扑那身影。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得手的瞬间,那身影忽然一晃,灯笼落地熄灭,巷中陷入黑暗。
“不好!中计了!”刀疤刘惊呼。
几乎同时,巷子两头亮起火光,十几个漕帮汉子手持火把涌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阿忠。他手持长刀,冷笑:“哪里来的宵小,敢在金陵城撒野!”
刀疤刘脸色大变:“撤!”
但已经晚了。漕帮汉子早已封住退路,刀光剑影瞬间交织。这些马匪虽然凶悍,但漕帮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加之早有准备,不过片刻,便擒住了大半,只刀疤刘和两个手下拼死突围,翻墙逃走。
阿忠没有追,只是看着他们逃去的方向,冷冷一笑:“跑吧,跑得掉算你们本事。”
与此同时,城西旧桥。
墨羽独自走在桥上,脚步有些蹒跚——他的腿伤确实未愈,每一步都带着痛。桥下是黑黢黢的河水,水流湍急,在夜里发出哗哗的声响。
几个黑影从桥的另一端摸上来,正是“断指张”一伙。他们看着墨羽的背影,眼中闪过狠色。
“按计划,等他走到桥中间,弄断栏杆,让他‘意外’落水。”断指张低声道,“这河水流急,他又腿脚不便,淹死了也正常。”
几个黑影点头,悄悄靠近。
墨羽似乎毫无察觉,依旧慢慢走着。就在他走到桥中央时,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向栏杆倒去——而那段栏杆,早已被动过手脚,应声断裂!
“啊!”墨羽惊呼一声,坠入河中。
断指张等人立刻探头看去,只见河面上水花四溅,墨羽在水中挣扎,很快就被湍急的水流冲向下游。
“成了!”断指张面露喜色,“快走!”
几人迅速撤离。但他们刚转身,就看见桥头站着一个人——韩冲提着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几位,这是要去哪儿啊?”
断指张脸色骤变,拔刀就砍。但他哪是韩冲的对手,不过三五招,就被韩冲一脚踢中膝盖,跪倒在地。其他几人也被漕帮汉子制住,捆了个结实。
韩冲走到桥边,朝河里打了个呼哨。片刻后,墨羽从下游一处隐蔽的河湾爬上岸,浑身湿透,但安然无恙——他水性极好,腿上那点伤根本不影响。
“墨护卫没事吧?”韩冲笑问。
“没事。”墨羽抹了把脸上的水,“多谢韩壮士。”
“客气啥。”韩冲摆手,看向被捆住的断指张等人,“走吧,带回去让大小姐和王妃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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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小院。
沈清弦一夜未眠,坐在正屋里等着消息。烛火已经换过三遍,窗外天色渐渐泛白。
终于,院门被推开,韩冲和墨羽一前一后进来,身后还跟着被捆成粽子的断指张等人。
“王妃,”韩冲抱拳,“幸不辱命。桂花巷那边擒住七个,跑了三个;旧桥这边擒住五个,一个没跑。”
沈清弦站起身,看着地上那些垂头丧气的马匪,眼中闪过冷光:“辛苦了。阿忠那边呢?”
“已经押到漕帮地牢了。”韩冲道,“这些人嘴巴硬,一时半会儿撬不开。不过属下在他们住处搜到些东西——”他从怀中取出几封信和一块令牌,“信是密文写的,属下看不懂,但这令牌……王妃应该认得。”
沈清弦接过令牌。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只诡异的眼睛——幽冥殿的令牌,和昨夜刺客身上的一模一样。
“果然是他。”她将令牌握在掌心,力道大得指节泛白,“李文渊……你果然沉不住气了。”
墨羽上前一步:“王妃,接下来怎么办?”
沈清弦看向窗外。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等。”她缓缓道,“等周家那边有动作,等李文渊下一步棋。然后……”她转身,目光扫过地上的俘虏,“用这些人,和他好好算算账。”
晨光熹微,破晓时分。
金陵城在晨雾中苏醒,看似平静,但暗涌已经浮出水面。
而沈清弦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