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转眼之间是三日后的采纳礼。
此间,张妈妈已经是多次上门儿谈往,两家定了又定,终是一力定下就按先生算好的吉日来。
说到了,采纳之礼这日,晨雾还未散尽,柳府门前已被一抹抹朱红点缀得喜气洋洋。
这廊下挂起了新制的红绸灯笼,阶前铺了干净的青石板,算是喜气洋洋,而香案早已设在正厅中央,香炉里燃着上好的檀香,烟气袅袅,漫出厅外。
柳老夫人被赵嬷嬷扶着入厅,其一身正红织金褙子,头戴赤金镶玉抹额,鬓边插着赤金点翠步摇,不过到底是年纪大了,这几日她甚为上心,什么都要过目,因此脸上就带了几分倦意,不过却也难掩对这场纳采礼的重视。
此头的热闹晏观音尚没看见,人还在春华院儿内,她身着素绉缎嵌玛瑙云纹荷叶边褙子,外是织银纱罗绣松风竹影纹对襟短袄,发间梳的板正,着翡翠嵌金叶缠枝牡丹纹菱花形簪。
她坐在案前,褪白为她吃了头晕的药,实在是怪了这几日她常觉着晕的很,好是褪白诊了又诊却是无大碍。
梅梢正为她穿鞋,晏观音要自己来,偏拗不过梅梢,她定今日采纳之礼,她要为晏观音穿鞋。
将裙摆铺展开,将那云锦织金云凤穿花嵌珍珠弓鞋面儿盖住,梅梢这才起身。
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把短刀,仍是当初从殷病殇身上得来的那一把,明是冰凉,可此刻却是诡异的触手生温,不过倒让她纷乱的心绪平复了些。
天青立在一旁,低声禀报:“姑娘,殷府的队伍已到巷口,为首的是殷家的族叔殷诚,带着仆从二十余人,礼器都已备好,一切按规矩来的,暂无异常。”
她微微颔首,天青继续道道:“姑娘,晏家人也也已经到府门了,老夫人让人引着去了偏厅歇着,奴婢…方才过去瞧了,看他们的神色,怕是来者不善。”
晏观音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既敢请,便不怕他们来,他们巴不得我死,今日这般“热闹”的好场合,怎会错过看热闹,甚至找机会踩我一脚的机会?”
“盯着他们,看他们会不会私下和柳望接触。”
晏观音吩咐道,指尖用力,刀柄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殷府的人还没到,先让他们在偏厅“安分”待着。”
才说完,不多时,门外传来福子恭敬的通传:“姑娘,殷府的使者到了!”
紧接着,又补充道:“晏家老爷也移步正厅了。”
梅梢将人打发走,屋子里头,晏观音这才起身,扶着梅梢的手往正厅而去。
刚走到回廊,便见晏殊夫妇与晏鲤迎面而来。
晏殊身着藏青圆领袍,面带慈笑,只是眼底的算计翻滚,裴氏穿一身宝蓝绣牡丹的褙子,头戴点翠头面,嘴角一如既往的挂着常摆出来的虚笑,对上晏观音的视线,其眼神却像刀子似的在晏观音身上扫来扫去。
晏观音勾了唇轻笑,余光瞥见落后一步的晏鲤,其实一身素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色冷淡,看向她的目光满是怨恨,真是半点儿不遮掩啊。
“到底是大喜事,多时不见,人倒是愈发精神了。”晏殊率先开口,他眯着眼睛:“能得殷家看重,真是好福气。”
“托表伯的福。”
晏观音淡淡颔首,不卑不亢:“没有糟心人在眼前,人是宽心了许多,今日劳烦您几位长辈亲自跑一趟,辛苦了。”
闻言,裴氏捂着嘴笑了笑,声音尖细:“你这孩子真是见外呢,这自家侄女的大事,我们怎能不来?只是抚光啊,你这婚期怎么定得这般急啊?明年四月?”
“你莫不是有什么不好说的隐情?你同我们通个气儿啊,孙思琪旁人要是知道了,怕是要嚼舌根呢。”
她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想暗示她晏观音婚事不光彩,故意挑唆。
晏鲤也附和道:“是啊,抚光,婚姻大事岂能草率,你到底姓晏,这里里外外这么久了,殷家却总上柳家的门儿,什么道理啊!”
“这殷家虽好,可你也得想清楚,你这个身份去了,让人瞧不起,到时候后悔,别连累了整个晏家。”
她嘴上说着晏家名声,心里却巴不得她嫁过去受委屈,最好被殷家休弃,颜面尽失。
晏观音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婚期是殷家请先生算的吉时,两家商量了都认可,何来草率之说?姑姑多虑了。”
说罢,不再与他们纠缠,径直往正厅走去。
晏殊三人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不甘,却也只能跟上。
正厅内,听着这儿门儿上的动静,厅里的众人忙的回头看过来,柳老夫人抬头正见了晏殊夫妇与晏鲤,脸上立刻堆起客套的笑:“哎呦,她表伯快请过来坐。”
柳老夫人心里清楚这三人的心思,只是到底是正经的晏家人,不得不招待,她说着暗中却示意身边的赵嬷嬷让仆子们盯紧了人。
才坐下,可赶着了外头人报话,说殷府的队伍已到府门外。
柳老夫人领着人这才迎出去,府门打开,外头可是聚集了不少南阳城的百姓,抬眼儿看过去那为首的殷诚身着藏青锦袍,腰束墨玉带,神色肃穆。
他身后的仆从个个带着笑,手里抬着礼盒,这最前方是一只昂首挺立的白雁,羽毛光洁如新,系着大红绸带,正是纳采礼的大礼。
礼盒依次排开,里面装着绸缎四匹、锦帛两卷、蜜饯干果数盒,合乎古制。
此刻抬手,下头的仆子们便开始放炮。
“殷府奉父母之命,备雁为礼,前来柳府纳采,愿求晏氏观音姑娘与我家小郎殷氏病殇结为连理,望老夫人应允。”
殷诚说着,从马上翻身下来,走上前拱手见礼,声音朗朗。
柳老夫人满面笑容,亦随之拱手回礼:“承蒙老天缘分,老身岂有不应之理。”
说罢,忙的命仆子们接过礼器,遂引着殷诚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