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自己真是没被人放在心里,晏殊见此情景,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却很快掩饰过去,忙的上前对着殷诚拱手:“殷大人客气了,观音能得殷公子青眼,是她的好福气。”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可此刻心里却恨得牙痒痒,晏观音若是嫁入殷家,有了县太爷做靠山,他再想图谋晏家产业,怕是不容易…
殷诚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的和柳老夫人往里头去了,晏殊气的牙痒痒,却是只着急了也跟了过去。
裴氏则在一旁打量着殷府送来的礼器,撇了撇嘴,低声对晏鲤道:“看着排场不小,可谁知道殷家是不是真心对她?说不定只是看中了晏家那点家底。”
晏鲤点点头,眼中满是妒恨:“依我看,指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闹得鸡飞狗跳,谁瞧得上她。”
晏观音故意落了一步,顿了顿,看向裴氏和晏鲤,语气带着一丝冷意:“表伯母和姑姑,我以为您们是我的嫡亲长辈,今日是我的纳采之日,好歹给我道个贺,怎么竟说出这样的话,传出去,怕是要让人说晏家亲戚不懂礼数,故意上门添堵吧?”
这番话刚落,便响起了细碎的议论声,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扩散开来。
今日办纳采礼,不仅请了族中的亲眷,府外也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连府里的丫鬟仆妇、杂役管事,也都借着忙活的由头,悄悄留意着这儿的动静。
裴氏方才的话虽遮掩着,偏晏观音的声儿提了提,顿时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要说这纳采礼,也真是奇怪呢。”
说话的是姗姗来迟的刘氏,真的是赶得巧,她一来,刚听见了晏观音那一番话,给人添堵,她可最是高兴,她别过一旁大房的媳妇吴氏,凑在其耳边儿,像是低声道:“这表姑娘姓晏,按规矩,纳采礼该在晏家本府办才是,怎么反倒在柳家外祖母家操办?这不合礼数啊。”
她身边的吴氏点点头,眼神里满是八卦:“可不是嘛!哪家姑娘定亲,不是在自己家接待亲家的纳采队伍?柳家虽是外祖母家,终究是外姓,这传出去,旁人该怎么看?”
“会不会是晏家没人了?”
周氏插了句嘴,被身边的刘氏瞪了一眼,看热闹里头不知道是谁:“我听说晏姑娘自幼孤苦,如今亲爹又在狱中,晏家那边怕是没个能做主的人吧?”
“没做主的人也该由本家的长辈出面啊!”
刘氏冷嗤,几个人反应过来:“对啊,这晏姑娘不是有个表伯晏殊吗?还有个姑姑晏鲤,今日不也来了?怎么不让他们在晏家操办,反倒躲到柳家来?”
这话像是点醒了众人,议论声愈发热烈,连正厅里的宾客也听见了,不少人偷偷交换着眼神,脸上带着疑惑。
裴氏耳尖,听见外面的议论,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戾色,悄悄拉了拉晏鲤的衣袖,晏鲤脸色大变,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贱蹄子叫咱们来就是没安好心。”
晏鲤刚颔首附和下,耳边儿听着指责的话语像细密的针,扎得她脸上火辣辣地疼,难堪得浑身都不自在。
几道灼热探究的目光射过来,裴氏脸上的笑僵住,凝固成一团僵硬的纹路,脸颊红白交替,像被人当众扇了几巴掌。
她下意识攥了攥拳头,又要挂起得体的笑容来,可对上周围投来的质疑与鄙夷目光,那点底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裴氏移开脸,手指死死绞着帕子,帕角被拧得发皱,指尖泛白,看着晏观音脸上装出来的委屈,她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想反驳却找不到半句合适的话。
总不能说自己就是见不得晏观音好,故意来添堵…
晏鲤往裴氏的身后缩了缩,想借着裴氏的身影遮挡众人的目光,可这样的举动反倒更引人注意。
有人悄悄对着她指指点点,低声议论:“哎呦,什么嫡亲的姑姑啊,这样儿子的不疼亲侄女,还算计呢”
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臊得她耳根子发烫,她头埋得几乎要碰到胸口。
忽然听着一番急促的脚步声儿,晏观音抬头正看见了人,是晏殊匆匆而来,或许是有仆子禀报给他了,晏殊的眉头拧得更紧,阴沉的脸色几乎要滴出墨来。
他冷冷的看了一眼妻子和晏鲤,他不怕市井闲话,却怕这些话传到殷诚耳中,让殷家觉得晏家内部龌龊…
一旦殷家对这门婚事产生疑虑,他想借着殷家势力的就成不了了。
晏殊死死攥着拳头,用力到指甲嵌进掌心,强忍着呵斥众人的冲动,他知道此刻越是辩解,越显得心虚。
可那铺天盖地的指责声,还是让他浑身气血翻涌,咬紧了牙关,他低声呵斥晏鲤和裴氏,随他进院儿里去。
奈何,就在此时,晏观音忽然身形微晃,像是被外面的议论和众人的目光戳中了心底的隐痛。
她原本平静的表情出了裂纹,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雾,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滚落下泪水来,随即抬手捂住了脸,纤细的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委屈的哭声,那模样瞧着可怜又无助,让人心生不忍。
这一下,正厅内外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满是同情。
吴氏这回充当一个心软的好心人,她忍不住轻声问道:“好妹子,这外面那些话……到底是真的吗?那晏殊当真为了家产,把你逼出了晏家?”
闻言,晏观音缓缓放下手,眼眶泛红,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水光。
天青紧紧的扶着她,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语气却依旧温和懂事:“各位不必这般追问,或许……或许是我那幼时太过淘气,不懂事,不得长辈喜爱,好在柳老太爷心善,怕我在晏家受委屈,才将我接来柳家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