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瑜那台山寨爆闪灯一亮就是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中间魏怡端了四顿饭过来，车轮飞蹲在房车门口吃了三顿半。
剩下那半碗红烧肉盖饭被他一筷子扒拉进嘴里的时候，爆炸菇那边正好“噗“地喷出今天最后一波崽。
上千具焦尸在钢缆网兜里摞成了山。
黑压压的，互相压着，有的胳膊腿还保持着挣扎的姿势，看着像一堆被捏扁了的煤炭雕塑。
车轮飞打了个饱嗝，看着那堆尸体，“我操，比我想的还快。“
他估摸着怎么也得一天半，结果白瑜那灯照着照着，爆炸菇越生越来劲，到后半夜简直是开了闸的水龙头，“算了，直接叫班开闻。“
车轮飞摸出对讲机喊了一嗓子，不到十分钟班开闻就从树冠那边连滚带爬地蹿了过来。
“车哥！您叫我？“
班开闻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满脸都是“大舅哥随时待命“的谄媚。他从车轮飞手里接过牛肉分下去之后，这两天在黄金树腰杆子硬了不少，走哪儿都有人喊他一声“班哥“，整个人飘得不行。
然后他看到了那堆尸体。
班开闻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张着嘴，眼珠子从左往右慢慢扫了一遍那座“黑山“，又从右往左扫了一遍，喉结上下滚了两滚。
“这都是……今天产的？“
车轮飞点头：“嗯呐。“
“一天？“
“一天。“
班开闻沉默了片刻，然后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蹲了下去，声音闷闷的：“以前壹事长他们为了让黄金树结一颗果，得先骗几个倒霉蛋下坑当饵，钓上来的焦尸还不够树塞牙缝的，有时候连鱼饵都搭进去。你倒好……“
他抬头看了一眼还悬在半空中被大灯照着的爆炸菇，眼神复杂至极。
“你直接把生产商给绑回来了。“
车轮飞乐了：“那可不，咱这是供应链整合。“
班开闻站起身道：“要想让黄金树吸收焦尸催生果实，得在树底下挖个大坑，把尸体埋进去。树根会自己找过去。“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班开闻点头。
车轮飞往树底下瞅了一眼，那粗壮的金色树干少说十几个人才能合抱，地面铺满了盘虬的根系痕迹。
“行，那挖坑去。“
“我叫几个人来帮忙？“班开闻搓着手，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他其实是想捞点好处，黄金树的人来干活，总不能让人白干吧？上次修厕所还一人发了一斤牛肉呢。
车轮飞瞥了他一眼：“叫什么叫，我的食物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心中意念一动。
西风天龙庞大的车身微微震动，随后飘到了距离地面还有十几米的高度。
十几根主钢缆从车底探出，顶端一阵扭曲变形，“啪“地展开成铁锹头的形状。
那铁锹头每片都有小饭桌那么大，边缘闪着冷光，看着就吓人。
班开闻眼睁睁看着那些钢缆垂下去插进土里。
第一铲下去，“吭“地一声闷响，地面直接裂开一道大口子。第二铲、第三铲，简直跟用挖机刨豆腐似的，泥土翻飞间一个直径十几米的深坑不到半小时就出现在眼前。
坑底露出一根根粗壮的金色树根，密密麻麻跟蟒蛇窝似的，还在微弱地蠕动着。
“我……操。“班开闻就剩这两个字了。
他以前带人挖坑埋尸，十个壮汉吭哧吭哧挖一整天，坑还没这个一半大。
现在人家一辆车半小时干完了，还他妈是自动驾驶。
车轮飞站在坑边往下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小龙，填尸。“
钢缆网兜哗啦一下松开，上千具焦尸像下饺子似的噼里啪啦往坑里落。黑压压的尸体叠在一起，那画面怎么看怎么像某种邪教献祭现场。
车轮飞咂了咂嘴，正准备招呼小龙把土填回去。
坑底忽然变了。
那些金色的树根猛地活了过来，像无数条苏醒的金蛇，疯狂翻涌着扑向尸体堆。一具焦尸刚落在坑底，七八根树根就缠了上去，金色根须扎进焦尸体内，黑色汁液沿着树根纹理瞬间被吸干，不到十秒钟一具焦尸就干瘪成了空壳。
然后那树根一甩，壳子碎成黑灰，转头就找下一具。
上百根树根同时在坑底翻涌，那场面像一锅煮沸的金色浓汤，黑色尸体被卷进去、吞掉、吐出残渣，整个过程快得离谱。
车轮飞站在坑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刚点上一根烟，还没抽两口呢，坑底那上千具焦尸已经没了影儿。
只剩一摊黑灰和还在不停蠕动的金色树根，看着意犹未尽地往坑壁上攀爬。
车轮飞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烟，又看了看坑底，沉默了三秒。
“他妈的，这树可真能吃啊。“
他抬头看了一眼——爆炸菇还吊在西风天龙下面，大灯照着，菇体微微颤抖，紫色的菌盖缩成一团，看着像被掏空了身子。
车轮飞冲着那蘑菇喊了一嗓子：“多生点啊哥们儿！你这速度赶不上我家树吃啊！“
爆炸菇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被大灯照烦了。
旁边班开闻忽然发出一声惊叫。
“车哥你快看！“
车轮飞顺着他的目光往树干上看——那金色的树皮表面正涌动着一条条光流，金灿灿的，从树根位置一路往上窜，跟血管里淌了融化的金子似的。
“黄金树要结果了！“班开闻跳了起来，那表情比他当初发现粪球的时候还兴奋，“那些光就是营养往树冠送呢！果子马上就得冒出来！“
车轮飞二话没说，撒腿就往树上跑。
他一边跑一边掏出对讲机吼：“李若瑶！陈梦琪！黎墨！谢庭兰！全他妈给我出来找！果实结的位置随机，谁先找到谁今天晚上多吃一只龙虾！“
对讲机那头瞬间炸了。
“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这是陈梦琪的尖叫。
“飞哥你等着，我保证第一个找到。“这是李若瑶带着笑意的声音。
“呵呵。“黎墨就俩字，透着股“你们都让开“的劲儿。
车轮飞窜进树冠层的时候，金色光流还在枝干里奔腾，整棵黄金树像通了电的灯柱一样明暗闪烁。那些挂在枝杈间的木屋里探出无数脑袋，有人刚想开口问怎么回事，班开闻已经扯着嗓子吼上了：“都别动！谁他妈敢碰果子我剁了谁！这是车哥的！“
还真没人动。车轮飞这两天立威立得够狠，黄金树的人又不傻，谁也不想自己脑袋出现在议事大厅的台面上。
四个女人散开去找。
陈梦琪仗着自己嗅觉强化，鼻尖贴着树干嗅了一路，像条警犬似的在各处枝杈间窜来窜去。
李若瑶则站在高处，视野范围扩到最大，一遍遍地扫视。
谢庭兰灵活地在枝干缝隙里探来探去。
然后三人同时听到了黎墨的声音。
“找到了。“
车轮飞循声赶过去的时候，黎墨正站在一根斜伸出去的粗枝上，手边够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果实。那果实通体金色，半透明，里头像封着一团流动的光，表面光滑得像抛过光的琥珀，微微散发着一股清甜的香气。
车轮飞伸手摘下来的时候，指尖刚碰到果皮，一股温热从果实里透出来，顺着手指窜进掌心，麻酥酥的。
“好东西。“他把果实握在手心里掂了掂，转头对跟上来的几个女人说，“第一颗，给白瑜。“
陈梦琪“啊“了一声，撅着嘴：“我还以为飞哥会第一个自己吃呢。“
“我自己急什么？“车轮飞把果实揣进兜里，边走边说，“我现在五级，吃这一颗能升到六级？做梦呢。这么精贵的东西，当然先拿来把咱们家科研力量拉起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再说了，白瑜那脑子要是再配上点超能力，那咱们以后搞什么技术研发不是事半功倍？这是投资。“
李若瑶在旁边笑了一声：“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其实就是疼人家。“
“那怎么了？“车轮飞理直气壮，“谁让她最辛苦呢？我不疼谁疼？“
回到车队停驻的地方，魏怡正站在房车门口。
她听到车轮飞说第一颗果实给白瑜的时候，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但很快又咧开一个笑容：“白瑜姐确实该拿第一颗！她之前为了研究一宿没睡呢！“
说这话的时候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经常暴晒的部位。
车轮飞一眼就瞥见了。
那个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晒出了一小块暗红色的纹身，形状蜷曲，看着像……魅魔纹？
“你也太执着了吧？“陈梦琪在旁边乐，“晒了那么多次还没觉醒，要不算了？“
“凭什么算了！“魏怡急了，“你们都能打能杀的，就我天天在厨房里窝着，我也想出去打怪啊！“
车轮飞拍了拍她脑袋：“放心，等白瑜觉醒了，下一颗就轮到你们这些白板选手。“
魏怡的眼睛这才亮了一点。
白瑜拿到黄金果的时候表情倒是挺淡定的，但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尖抖了一下。
“我有个要求。“她看着车轮飞说。
“说。“
“我要在西风天龙上吃。“
车轮飞愣了一下：“为什么？“
白瑜认真道：“根据我推测，普通人吃觉醒时，有一定概率会和身边的物体产生关联，进而形成某种特殊联系。你当初觉醒之后跟西风天龙深度绑定，不就是因为当时你就在这辆车上？”
“那我当然也想在小龙旁边觉醒。万一……我能和它产生点什么联系呢？“
“行，车在那儿，你自己上去。“
白瑜二话没说爬上了西风天龙。
隔着车玻璃看不清楚细节，但能看到她嚼了几口咽下去，然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内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车轮飞脑子里突然“嗡“了一下。
一种全新的联系，在他意识深处被激活了。
他能感知到小龙的存在，那是一种冰冷、精密、庞大的机械意识。但现在，就在小龙旁边，多了一团温热的、跳动的意识体。
像是有人在西风天龙的体内，又点了一盏灯。
下一秒，驾驶室的门被推开，白瑜跳下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成了。“
她说。
“我能感觉到它了。“
她拍了拍车身，手掌按在金属车壁上，像在抚摸一头温顺的巨兽。
“西风天龙。“
车轮飞张了张嘴，笑道：“这下好了，小龙有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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