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救人。”
林风话音落地，人已经冲了出去。
不灭道胎虽然碎了，但《不灭经》的底子还在，八大神藏融入血肉，每一寸皮肤底下都涌动着混沌气。他一脚蹬在城墙上，石砖炸裂，人像炮弹一样砸进战场。
“这疯子！”金鹏骂了一句，独臂一振，天鹏燃血术催到极致，速度快成一道金线，紧随其后。
萧辰没说话，剑已出鞘。万剑归宗他没练到家，但剑心重凝之后，青云剑典的杀招能用了。他一剑斩出，剑气如虹，把挡路的几个怨魂劈散。
苏晓晓捧着万物塔典籍，边跑边结印。典籍哗啦啦翻页，停在“镇魂篇”，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低喝：“镇！”
典籍光芒大盛，化作一个淡金色的光罩，把四人罩在里面。光罩所过之处，怨魂退避三舍，但光罩也在剧烈波动——苏晓晓脸色更白了。
战场中心，梵清音身上的金色火焰已经烧到胸口。
她盘坐在功德池边，双手合十，闭着眼，嘴角在淌血，但表情平静得像在打坐。
功德池里的水在翻滚，每一滴水里都映出无数扭曲的面孔——那是被净化的怨魂。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每降一寸，梵清音身上的火焰就旺一分。
“老秃驴！停下！”金鹏第一个冲到，独臂一伸想把她拽出来。
手碰到火焰的瞬间，滋啦一声，金鹏整条手臂焦黑一片，疼得他龇牙咧嘴缩回来。
“没用的。”林风赶到，盯着梵清音，“她在燃烧佛血和功德，功德池不空，她停不下来。”
“那他娘的就看着她烧死？！”金鹏吼道。
林风没理他，左眼混沌旋转，右眼寂灭沉浮，《数据真解》全力运转，在疯狂解析梵清音身上的火焰结构和功德池的运转规律。
一息，两息。
“有办法。”林风突然说，“但得冒险。”
“说！”金鹏咬牙。
“我用《万化源诀》模拟佛门功法，强行截断她和功德池的连接。”林风语速飞快，“但功德池里压着百万怨魂，一旦截断，怨魂反噬，第一个死的就是她。”
“那还截个屁！”
“所以得同时接过来。”林风看向萧辰和苏晓晓，“老萧，用你的剑气布‘剑域’，暂时困住溢出的怨魂。苏姑娘，万物塔典籍里有‘安魂咒’，你会不会？”
苏晓晓脸色惨白，但还是点头：“会，但以我的修为，撑不了三息。”
“三息够了。”林风深吸一口气，双手开始结印。
不是佛门手印，是《万化源诀》的演化印。混沌气从他掌心涌出，在半空中扭曲、变幻，最后化作一朵虚幻的莲花——佛门金莲的形，但内核是混沌气。
“以混沌演万法……”林风低喝，额头青筋暴起，“化！”
虚幻金莲落下，罩在梵清音头顶。
梵清音身体猛地一震，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像两汪清泉，但此刻泉底是燃烧的金色火焰。
“施主……”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血沫，“不必……救我。百万怨魂……当渡。”
“渡个屁！”金鹏骂，“命都没了，渡谁？渡你自己下辈子投个好胎？”
梵清音轻轻摇头，笑了：“我修佛……修的便是……舍身。”
“那你先别急着舍。”林风手印一变，虚幻金莲猛地旋转，强行截断了她和功德池的连接。
噗——
梵清音喷出一大口血，身上的火焰骤然黯淡，但功德池里的水面不再下降。
下一秒，功德池炸了。
不是真的炸，是里面被压制的百万怨魂，失去束缚，疯狂涌出。
漆黑、粘稠、扭曲的怨气，像喷发的火山，冲天而起。无数张面孔在怨气里嘶吼、尖叫、哭泣，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老萧！”林风暴喝。
萧辰早已出剑。
不是一剑，是万剑。
青云剑典禁术——万剑归宗，他没练到大成，但拼命之下，够了。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剑指苍穹，体内剑气疯狂涌出，在头顶凝聚成一片剑气云。云中，剑光如雨，密密麻麻，每一道都是一柄虚幻的剑。
“镇！”
萧辰剑指下压。
万剑齐落。
嗤嗤嗤嗤——
剑气如雨，钉在涌出的怨气上。每一剑钉下，就有一片怨气被暂时镇住。但怨气太多，太浓，剑气雨只镇住三成，剩下的七成还在往外涌。
“苏姑娘！”林风又吼。
苏晓晓已经盘腿坐下，典籍摊在膝上，双手结印，嘴里飞快念咒。那是万物塔秘传的“安魂咒”，专门安抚怨魂，但消耗的是神魂。
她每念一个字，脸色就白一分。念到第三句，鼻孔开始淌血。念到第五句，耳朵、眼角都在渗血。
但她没停。
安魂咒化作一圈圈淡金色的音波，扩散开去。音波所过之处，那些疯狂嘶吼的怨魂，动作慢了下来，脸上的狰狞渐渐平复，眼神恢复一丝清明。
有用，但不够。
还有四成怨气，已经冲破剑气雨和安魂咒的封锁，朝着梵清音扑去——它们恨透了这个要渡化它们的女人。
“他娘的……”金鹏啐了一口，独臂一振，天鹏燃血术催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残影，挡在梵清音身前。
“老金！”林风瞳孔一缩。
“别废话！”金鹏回头咧嘴笑，笑得难看，“老子就一条胳膊了，不能再少条腿吧？”
话音未落，怨气已经扑到。
金鹏独臂挥拳，拳头上燃起金色火焰——那是金翅大鹏本源在燃烧。每一拳轰出，就有一片怨气被打散，但他拳上的金色火焰也在黯淡。
三拳，五拳，十拳。
金鹏独臂焦黑，拳头上血肉模糊，露出骨头。但他没退，一步没退。
“施主……”梵清音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闭嘴！”金鹏头也不回，又一拳轰散一片怨气，喘着粗气骂，“老子最烦你们这些秃驴，动不动就舍身，动不动就慈悲。命是爹娘给的，说不要就不要？你他娘问过你爹娘没有？”
梵清音愣住。
林风手印再变。
虚幻金莲猛地收缩，强行把梵清音体内残余的佛血和功德抽离出来——这是《万化源诀》的霸道之处，演化万法，也可吞噬万法。
“忍住！”林风暴喝。
梵清音身体剧烈颤抖，七窍都在淌血，但她咬着牙，没吭声。
佛血和功德被抽离，她身上的金色火焰彻底熄灭，但功德池的连接也彻底断了。林风掌心那团混沌气疯狂旋转，把抽离出来的佛血和功德强行炼化、提纯，然后反手一掌拍进功德池。
嗡——
功德池剧烈震动。
池水里，那些被净化的怨魂化作的金光，突然暴涨。金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尊巨大的佛像虚影。
佛像低眉，拈花，微笑。
然后，一掌按下。
佛掌如山，覆盖方圆十里。
掌下，那些还在嘶吼的怨魂，动作停滞，脸上的狰狞化作平和，然后一个个双手合十，对着佛像虚影躬身一拜，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中。
百万怨魂，渡尽。
佛像虚影缓缓消散。
功德池干涸，化作普通石池。
梵清音瘫倒在地，身上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还活着。
金鹏一屁股坐在地上，独臂在抖，咧着嘴笑：“他娘的……没死。”
萧辰从空中跌落，拄着剑才没倒下，脸色白得像纸，万剑归宗抽干了他所有剑气。
苏晓晓直接昏死过去，七窍流血，但怀里还死死抱着典籍。
林风也够呛。强行用《万化源诀》演化佛门功法，又吞噬炼化佛血功德，不灭道胎碎片在体内冲撞得厉害，差点又碎一次。他喉咙一甜，硬生生把血咽回去，走到梵清音身边，蹲下。
“为什么？”他问。
梵清音睁开眼，看着他，笑了：“施主……不是知道吗？”
“我知道你在渡怨魂。”林风盯着她，“我问的是，为什么是你来？万佛净土没人了？让你一个佛女来送死？”
梵清音沉默了一会，轻声说：“净土……没了。”
林风瞳孔一缩。
“三个月前，寂灭教团三尊使亲临净土。”梵清音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方丈和诸位长老……战死。八宝功德池是净土至宝，不能落在外道手里。我带着它……逃出来。”
“一路逃，一路渡。”她咳嗽，咳出血，“逃到这里……逃不动了。看到这座城……还有人活着……就想，最后渡一次。”
她看着林风，眼神干净：“施主……你身上有混沌气，也有寂灭气。你是那个人……对吗？”
林风没说话。
“星瞳姑娘……给我看过星图。”梵清音笑了笑，“她说……你会来。她说……你是希望。”
她抬起手，很费力地从怀里掏出一串佛珠，递给林风：“这个……给你。里面有方丈临死前……留下的东西。他说……若见到你……交给你。”
林风接过佛珠。
佛珠很普通，木头做的，但入手温润。他用《数据真解》一扫，立刻察觉到里面封着一缕残魂——是万佛净土方丈的。
“方丈说……”梵清音声音越来越低，“彼岸之路……需渡尽众生苦。但众生苦……渡不尽。所以……只能渡眼前人。”
她看着林风，眼神开始涣散：“施主……我渡了百万怨魂……算不算……渡了眼前人？”
“算。”林风说。
“那就好……”梵清音笑了，很释然，“那就……好。”
她闭上眼睛，气息断绝。
但嘴角还带着笑。
金鹏坐在地上，看着她的尸体，独眼发红，骂了一句：“他娘的……傻秃驴。”
林风没说话，把佛珠收好，站起身，看向城外。
怨魂大军被渡化了，但更远处，黑暗里，沉重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第一波，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敌人，还没到。
“老金，还能打不？”林风问。
“打不死就能。”金鹏撑着站起来，独臂还在抖，但握紧了拳头。
萧辰也拄着剑站起来，没说话，但眼神说明一切。
苏晓晓被林风用一缕混沌气唤醒，虚弱得站不稳，但还抱着典籍。
林风看着他们，又看看地上梵清音的尸体，最后看向城外那片黑暗。
“收拾一下，把她葬了。”他说，“然后，准备守城。”
“守多久？”金鹏问。
“守到死。”林风说。
他转身，走向城墙。
怀里，那串佛珠微微发烫。
耳边，仿佛响起梵清音最后的声音：
“施主……小心……影子……”
林风脚步一顿。
影子？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月光下，影子拉得很长，很正常。
但就在刚才那一瞬，他好像看到，影子的头，动了一下。
不是他动的。
是影子自己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