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乐意窝在这宫墙里?我不干!我受够了!我就想走出去,堂堂正正做个人,有自己选的路!”
康轩僵在那儿,像被抽走了魂。
“小顺子……你……你……”
他嘴唇翕动三次,舌头打结,后面的话全卡在嗓子眼里。
小顺子突然站起来,脸一下子黑得吓人,喉咙里滚出一声怪叫:“啊——!”
他眼白爬满血丝,脖子上的筋一根根凸出来,双臂一张,撒开腿就朝司徒翊扑过去。
“爹爹!”
司徒窈吓得浑身一激灵,冥王之力窜上指尖,恨不得立刻挡在爹爹前面。
可司徒翊动都没动,嘴角还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小顺子刚跑出三步,旁边一道黑影掠出,剑光一闪,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
血箭猛地喷出来,溅得旁边大红柱子上全是点点猩红。
小顺子眼珠子暴凸,身子一挺,直愣愣倒下去,正好砸在康轩脚边。
温热的血珠溅上康轩的脖颈,顺着滑进衣领,他甚至来不及抬手去擦。
司徒窈小嘴张得能塞进鸡蛋,眼睛瞪圆。
她右手指尖还凝着幽蓝微光,却僵在半空不敢落下。
“小窈!”
明伊耀声音一哽,将手伸出,但终究还是缓缓收了回去。
他刚想挪脚,就撞上了司徒翊那双眼睛。
那目光沉而重,直直钉在他脸上,没有一丝温度。
明伊耀脚下顿住,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又退后回去。
“来人,拖出去。”
殿门口的侍卫应声而入,甲胄相撞发出沉闷声响。
两人上前,将小顺子软塌塌的身子整个拎起,转身就往外走。
“陛下!求您开恩,让奴才亲手埋了小顺子吧!”
康轩连滚带爬蹭到司徒翊脚边,膝盖磨破渗出血丝,也不觉得疼。
司徒翊一动没动,只低头盯着地上这团颤抖的人影。
过了几息,才淡淡点头:“准了。”
大殿一下空了,只剩风从窗缝里钻进来,轻轻扫过地面。
司徒窈站在司徒翊身侧,这才喘上一口气。
她脑子慢慢回温,方才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小顺子扑过来时的惨叫,喉间喷出的血点,还有他倒下去时半举着的手。
太快了……小顺子真就没了。
吴公公脸都灰了,肩膀佝偻下去。
最后一根亲人的线,也断了。
明伊耀垂着头,一动不动。
“皇兄,臣弟先告退。”
他实在待不下去了,再看一眼小窈那模样,心口就发堵。
司徒翊懒懒抬手挥了挥,人往椅里一陷,靠得更深了。
司徒窈望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小嘴一瘪。
她眼睫飞快眨了几下,没让一滴泪掉下来。
耀哥哥连一句话都没对她说,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不光是不喜欢她了……好像还烦她。
咋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她正琢磨着,腰上猛地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被搂进一个宽厚怀里。
司徒翊低头看着她,紫黑色的眸子里盛着暖意,还有点藏不住的疼。
他在她嫩豆腐似的小脸上轻轻一刮,声音低低的:“刚才吓着没?”
司徒窈仰起小圆脸,使劲摇头,脸颊上的肉肉跟着直晃,“窈窈不怕!”
她见过比尸体更瘆人的场面。
那些被剥了皮挂在城门上的叛军将领,眼珠子还挂在眼眶外头,血顺着脖颈往下淌。
可看着熟人倒在眼前,喉咙还是发紧、胸口闷闷的。
小顺子平日总爱蹲在廊下剥栗子,笑嘻嘻塞给她一把炒得焦香的,壳儿还烫手。
现在他仰面躺着,脖子歪在一边,眼睛睁得很大。
回头得烧几炷香,念三遍往生咒,保佑小顺子早点投个好胎。
娘亲说过,心诚则灵,魂才能听得见。
司徒翊轻叹一声,嘴角微扬:“行,不愧是我闺女,以后准能扛大事。”
“别怪爹爹刚才没第一时间护着你,爹就想看看,我闺女有没有胆子自己站稳。”
他扫过小顺子僵直的手指,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司徒窈一把攥住他冰凉的手,整个身子往他怀里拱。
“爹爹,窈窈真不怕!也没生爹爹气!”
她吸了吸鼻子,没让眼泪掉下来。
咋最近耀哥哥和爹爹都老盯着她教这教那的?
感觉……像是要让她去干啥要紧事似的。
司徒翊偏头,朝暗处扫了一眼。
黑衣暗卫无声现身,单膝点地,垂首禀报。
“回陛下,查实了。有老兵当面认出,康王确为本人。”
司徒翊抬手一摆,那穿黑衣服的汉子就立马退了出去,连半点响动都没留下。
司徒窈的小手紧紧揪着爹爹胸前的衣料,胸口咚咚直跳。
咦?爹爹咋好像不太信耀哥哥啊?
难不成……刚才那个耀哥哥其实不是她亲皇叔?
可刚才那位叔叔明明讲得清清楚楚,身份没问题!
那耀哥哥肯定还是她亲皇叔没错啦!
她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小眉毛拧成一团,小脑瓜飞快地转着圈儿。
左想右想,越想越没底,心口有点发紧。
“窈窈,今天带你来,就是想跟你说句实在话”
“这世上啊,除了爹爹和你娘,别人说的话,你听听就行,别往心里搁太深。真心交得太快,十有八九会硌着自己。”
司徒窈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点点头:“嗯!窈窈记住了!”
她嗓子有点哑,说完还用力咽了下口水。
哎?这话耀哥哥前两天也讲过呢……
怎么最近大家说话都一个调调?一个个全像换了个人似的?
司徒窈压根儿不记得自己啥时候睡过去的。
她只记得自己坐在爹爹膝上,听他念了半页《山海异闻录》。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像催眠曲,眼皮越来越沉,身子一歪,便没了知觉。
等过了好一阵,她才慢慢睁开了眼。
视线从模糊渐渐清晰,耳畔传来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她一点点直起身子,脚尖轻点轿撵底板,小腿微微发麻。
这才发现,自己正坐在软乎乎的轿撵里。
外头早黑透了,车帘缝里时不时漏进几缕摇晃的光,暖黄暖黄的。
“爹爹,咱这是上哪儿去呀?”
她踮着脚站在长软凳上,歪着脑袋,眼睛亮亮地望着司徒翊。
司徒翊笑了笑,“傻闺女,忘啦?摆了家宴,你娘、外公、舅舅,这会儿怕是都等着啃鸡腿呢。”
司徒窈一下抬起头,小嘴咧开,脸颊上旋出两个小酒窝。
“对对对!我差点把这事儿抛脑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