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和外公都到了,她居然呼呼睡过去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今晚肯定又有漂亮姐姐跳霓裳舞,嘻嘻,光是想想就开心!
水中央那座殿,亮得像撒了一把星星。
台基浸在澄澈水波中,栏杆缠着夜光藤水面倒映灯火,粼粼碎光随波荡漾。
丝竹声飘过来,悠扬又轻快。
刚牵着爹爹的手跨进殿门,她就感觉好多道目光朝自己射过来。
人还真不少!
可她小脖子伸老长,挨个儿扫了一遍,也没瞅见娘亲、外公、舅舅的身影。
咦?不是说专为外公办的席面吗?人呢?躲猫猫去了?
她抿了抿唇,手指攥紧爹爹的袖角,眼神里浮起一丝困惑。
“窈窈!”
乔羽书第一个蹿过来,朝司徒翊行了一礼,立马伸手牵住妹妹的小手。
“可算等到你啦!快快快,坐哥哥旁边,给你留了最大块的蜜汁排骨!”
自打岳贺山那回之后,乔羽书干脆改口不叫皇妹了,张嘴闭嘴就是“窈窈”。
他觉得这样显得更亲昵点。
司徒窈乖乖坐在乔羽书旁边,小手攥着一块桂花糕,嚼得认真。
腮帮子一鼓一鼓,嘴边还沾着几粒米渣。
“六哥,我娘和外公上哪儿去了呀?”
乔羽书眼底全是温柔,右手顺势抽出一方素青帕子,轻轻按在她嘴角,替她擦去残渣。
“淑娘娘跟黎将军刚回府歇着了,说身子乏得很。”
“你还不懂呢,这顿饭表面是给黎将军接风,其实啊,是父皇想拉近大臣们的关系,顺便让各家子弟碰个面,彼此熟悉熟悉,将来也好共事。”
司徒窈歪着脑袋想了想,慢悠悠点头:“哦~是这样呀。”
哎哟,吃顿饭还得讲这么多规矩?
当皇帝还真不是闹着玩的。
她抬眼一扫,忽然愣住,赶紧拿袖子蹭了蹭眼睛,再定睛看去。
咦?怎么坐这儿的,大多都是国子监里常常见到的哥哥?
那边那个翘着二郎腿、下巴抬得老高的……不就是晏河川嘛!
晏河川也早瞅见她了,笑嘻嘻拱了拱手,还故意朝她眨了下左眼。
司徒窈立刻鼓起脸颊,朝他吐舌头,小声嘟囔:“臭显摆!”
“今儿黎将军凯旋,朕特摆这场家宴,诸位爱卿带上自家公子,随便聊聊,认个脸熟。”
司徒翊端起酒盏,嗓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让人心中一凛。
满殿人齐刷刷抬头,手里的筷子停了,酒杯悬了,纷纷站定。
司徒翊目光掠过底下那个正啃得忘我的小不点,唇角微不可察地往上扬了一点。
“最近跟关然那边打得顺,捷报一封接一封,疆域越扩越大,可朝里缺人手。”
“要是谁家公子读书有一手、练武有把式,别藏着掖着,该上的时候就得站出来。”
话音刚落,底下嗡一下炸开了锅。
“让少年人进朝堂?陛下这是……要定储君了?”
“八成是!几个皇子都长成大小伙了,立太子的事,早该提上日程啦!”
乔明浩听见这话,手指悄悄掐进掌心才忍住没咧嘴。
司徒翊斜倚在扶手上,眼皮半垂,一副闲看热闹的模样。
“窈窈,来这儿。”
司徒窈正啃第二块桂花糕,听见喊自己,差点被噎得翻白眼。
她猛拍两下胸口,左手攥着半块糕点,趿拉着小绣鞋,哒哒哒跑过去,“爹~”
司徒翊一手把她抄起来,抱在臂弯里,抬脚走上高阶。
站在最上面往下望,乌泱泱的人影,全仰着脖子看他父女俩。
“长乐公主立下大功,不光收拾了尸潮祸事,还在岳贺山里把国子监一干人全捞了出来!这可是咱大魏国的吉星高照啊!”
“朕念着淑妃教女有方、持家有道,加封她为淑贵妃”
“黎文严升任骠骑大将军,黎妄之擢升长远将军。”
“长乐公主嘛,赏黄金一万两!”
底下嗡的一声,满朝文武全愣住了。
一次封俩将军?还一口气提贵妃?
开国三百年头一回!
可,怎么就给公主发点金子?
大家面面相觑,心里直打鼓。
皇上这葫芦里卖的啥药?
只有乔明浩脸都绿了,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神像结了冰的刀子,死死钉在司徒窈身上。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父皇这手笔,活脱脱是在给司徒窈搭梯子!
可她才三岁多,话都说不利索,走路还得晃悠两下!
难不成……自己想岔了?就因为宠孩子,才这么破例?
不行。
宁可错杀,绝不漏放。
他绝不能让任何一颗小石子,硌着他登顶的路。
“父皇!儿臣替皇妹谢恩,也敬各位大人一杯!”
乔明浩攥紧袖口,把喉咙里那股腥气硬生生咽下去。
这一嗓子,全场立刻收声。
片刻后,恭贺声哗啦啦响成一片,有人高呼万岁,有人连声道贺司徒窈福泽深厚。
司徒窈眨巴眨巴眼,小手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完全没搞清状况。
爹不是说好,今天要帮舅舅和外公官复原职吗?
怎么娘亲直接当上贵妃了?
什么骠骑、长远……
听着就威风,肯定特别牛!
扶风殿的丝竹声叮咚不停,司徒翊今儿格外敞亮,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
司徒窈早吃饱了,此刻光着脚丫子,在乔羽书和乔南笙腿边蹦来跳去。
可奇怪的是,凡是路过的大臣,全冲她咧嘴笑、弯腰哄,热情得让她后脖颈发凉。
她又不认识他们,也没啥可聊的呀……
回到自己小凳子上,她托着肉嘟嘟的小脸,腮帮子鼓鼓的,觉得有点没意思。
爹还在喝酒呢,自己溜走……好像不大懂规矩?
正想着,门口几个身影一晃而过。
司徒窈一下坐直,小脑袋瓜伸得老长,眼睛睁得圆溜溜。
那是皇姐姐?
跟在她后头的几位姑娘……咦,貌似在国子监大门外碰见过?
怎么皇姐姐绷着脸,嘴角往下耷拉,像谁欠她二两糖?
她蹭地跳起来,小胳膊一甩,踮着脚尖,悄悄跟了过去。
夜风卷着湖面水汽扑过来,她缩了缩脖子。
小家伙把衣服往怀里拽了拽,一步一挪地追着前头越走越快的那拨人。
“司徒清,瞅见没?你那个亲妹妹刚得了赏,金玉满堂的,偏偏把你晾在一边。”
“你现在啊,就是个爹不疼娘不在的主儿。”
“要不这样,你喊我一声姐,以后国子监里,我罩着你,保你不受气,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