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窈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眼睛一闭,踏实了。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没了,她立马抬脑袋,瞪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东张西望。
哎哟!
自己竟站在一片高高的屋顶上。
青灰色的瓦片在脚下整齐排列,边缘微微翘起,檐角悬着铜铃,风过时却未闻声响。
底下宫殿层层叠叠,金瓦连着金瓦,琉璃在斜阳里泛着暖光,准是皇宫最当中那片地儿!
她小嘴一抿,眼睛睁得溜圆,睫毛扑闪两下:“天呐,太好看了!”
夕阳正往下沉,光全洒在屋顶上,整座宫城像被人用金粉刷过一遍,威风又温柔。
这都入冬了,可吹来的风却不刺人,软软的,像羽毛拂过脸蛋。
司徒窈扭来扭去,左看右看,脚尖在瓦上轻轻点着,眼睛亮得像星星。
“耀哥哥,这地儿你咋找到的?我以前连角门都没翻上去过呢!”
明伊耀抬手按了按自己嗓子,朝她眨眨眼,嘴角一翘,眼角微微弯起。
他轻轻坐稳,顺手把她拽到身边,胳膊一揽,严严实实护在怀里。
仰起头,望着远处,声音淡淡的:“那儿,是我家。”
他朝正南方向伸出手,指尖指向宫墙之外,目光飘得老远,老远。
司徒窈仰头看他侧脸,轮廓硬朗又好看,下颌线条清晰,鼻梁高挺。
忍不住用手戳了戳他脸颊:“耀哥哥……是不是你想爹娘啦?明天咱出宫祭拜好不好?”
“窈窈也想去给师父磕个头。”
一提起墨衡,她声音立刻小了,眼珠子也垂下去,小手揪着衣角来回搓。
世上再没那个教她念书、哄她睡觉、背着她躲雨的师父了……
来生,一定还要做他徒弟。
明伊耀喉头一动,心口像被什么攥了一下。
他垂眸盯着她,呼吸微顿。
他望向南方的天边,月牙刚露头,星光点点,像极了小时候家乡院里的夜。
娘还在等他回家。
“明天,我陪你去。”
他手掌落在她肩上,轻轻拍着,低头看着她时,眼里全是化不开的柔光。
司徒窈笑眯眯的,小脑袋点得像捣蒜:“好嘞!一块儿去!”
回宫路上,天已经全黑了。
她原本堵得慌的心口,这会儿松快多了。
她刚踮着脚尖踏进琉璃宫大门,冷不丁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从拐角冲了出来。
司徒窈连反应都来不及,直接一屁股墩儿坐地上了。
“哎哟喂!疼死我啦!”
她皱着小脸直哼哼,一边揉着发麻的小屁屁,一边撅着嘴仰起头。
瞪向眼前那个板着脸、跟块黑炭似的家伙:
“大黑!你搞啥名堂啊?想吓出我魂儿来是不是?”
大黑没动,就眼皮往下耷拉了一下,接着一言不发,昂着脑袋转身就往内院走。
司徒窈呆在原地,眨巴两下眼睛,小手不自觉挠了挠后脑勺。
咦?大黑今天咋怪怪的……
好像真有点不开心?
正巧阿宁从旁边路过,大黑只偏头瞥了她一眼,扭头就走,理都不带多理一下。
这下司徒窈更纳闷了。
平时大黑见了阿宁姐姐,可是甩着尾巴都要追三圈的主儿!
今儿怎么像没看见人一样?
“阿宁姐姐,是不是出什么事啦?”
阿宁望着大黑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摇摇头,笑得直叹气。
“我的小祖宗诶,您可算想起来啦?”
“大黑昨天也被您误伤了,您连瞅都没瞅他一眼,他能高兴才怪呢。”
司徒窈一下子僵住,眼珠子瞪得圆溜溜:“啊?大黑也挨打了?”
阿宁蹲下来,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把昨天的事细细讲了一遍。
司徒窈听完,小嘴巴微微张着,半天合不上。
原来昨儿的自己,居然不受控制到了这种地步……
爹爹没全告诉她,八成是怕她难受。
毕竟……她连爹娘都差点动手推搡了。
“那……阿宁姐姐,你不会也知道了吧,大黑他……其实会开口讲话?”
看着她揪着衣角、紧张兮兮的样子,阿宁笑了出来。
“早知道了呀。不过请公主放心吧,奴婢在这琉璃宫待了多少年?”
“宫墙内外发生过的怪事,我闭着眼都能数出七八件来。稀奇古怪的事见得比饭还多。”
“这事我绝不会往外漏半个字,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宫里其他人也不敢嚼舌头,陛下亲自打过招呼的。
司徒窈没说话,安静了几秒,忽然伸出两只小胳膊,一下环住阿宁脖子。
把小脸埋进去蹭了蹭:“阿宁姐姐最好啦!以后我一定拉你一起回去地府玩儿!”
阿宁:……
“公主,咱先别约地府了,快去哄哄大黑吧,人家还在房里生闷气呢。”
司徒窈颠颠跑到后院小屋门口,两手扒着门框,探进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大黑大黑~你在屋里干啥呢?”
软乎乎、甜滋滋的奶音一飘出来,趴在床榻上的大黑立刻转过头。
看清是她,又扭了回去,闷声闷气:“你来干啥。”
司徒窈嘿嘿一笑,小手一推,门就被她推开一条缝,整个人钻了进去。
她慢悠悠移到床边,歪着头,把粉嘟嘟、热乎乎的小脸蛋儿一点点往大黑那边凑。
“来看看我最厉害、最仗义、最不记仇的黑无常大人呀~”
听着这通明显带着讨好味儿的话,大黑心里那点闷气一下就散了大半。
他别过脸,圆溜溜的黑眼睛直勾勾盯着司徒窈,眼珠子都不带眨一下。
“我肚子都快拧成麻花了!”
“为你豁出去一身本事,现在连人形都保不住,还被你一巴掌拍飞……”
他瘪着嘴,声音嗡嗡的,“你倒好,醒过来头件事竟然不是找我,大人,心不揪着疼啊?”
司徒窈被这话堵得一愣,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
她爬到床上,两只肉乎乎的小手立马按上大黑肚子,轻轻打圈揉着。
她掌心微微出汗,动作放得更轻,生怕弄疼了他。
“大黑乖,真不是故意晾着你。”
“昨天后半截事儿,我脑子跟糊了浆糊似的,啥都想不起来!”
她皱起鼻子,眉头轻轻拧着,手指停顿片刻,又继续打圈揉动。
“我连自己怎么回的寝殿都不记得了,光记得耀哥哥倒在地上……”
她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我还以为就耀哥哥受伤了呢……窈窈最稀罕你啦!”
“等回了地府,我把小白的老大位子让给你,行不行?”
话音刚落,她就把手收了回来,等着对方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