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没良心的,陈年老账翻得倒勤!我带你打猎的事,咋一件都想不起来?”
淑贵妃被问得微微一怔,有点不好意思。
好像确实不该当面揭老底。
毕竟爹那些笨拙的疼爱,又何尝不是真心实意的?
就在她走神那一秒,黎文严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前,从她怀里一下把司徒窈抱走了!
“哎,爹!”
淑贵妃跺脚,可人已经跑远了。
只见黎文严抱着孙女,迈开大步,风风火火直奔屋外去了。
司徒窈刚才那点害怕早没了。
扒在他肩膀上,发现外公耳朵尖都红了。
她心里悄悄琢磨。
外公平时正襟危坐,个子高高的,说话大声,其实啊,比我脸皮还薄。
真有意思。
司徒窈两只小胳膊围住黎文严的脖子,小脸蛋儿蹭着他耳朵,声音软乎乎的。
“外公,我想见外婆。”
她心里清楚,外婆身子虚,这次过来就是专程探病的。
黎文严没吭声,只是托着她的手往上掂了掂,搂得更紧了。
拐过回廊,他停在最当中那扇雕花木门前,抬手一推门。
一股苦中带香的药味直往鼻子里钻。
司徒窈仰起小脑袋。
屋里敞亮又干净,摆设也素净,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大白天也灰蒙蒙的。
“窈窈啊,你外婆老毛病一直没断根,这些年总反反复复。”
“这次咳得厉害,喘不上气,才没进宫看你。”
司徒窈踮起脚,小手捧住黎文严的脸。
“外公,窈窈懂的!不是外婆不来找我,是我该来陪她呀。”
黎文严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吐出一个字。
他蹲下身,轻轻把她放在地上,牵起她暖呼呼的小手,一步、一步,慢慢往床边走去。
床头垂着半透明的纱帐,司徒窈睁圆眼睛使劲瞧,影影绰绰看见里头躺着个人。
突然,一只干瘦的手从帐子里伸出来,轻轻晃了晃,“是……窈窈来了?”
声音哑哑的、慢悠悠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司徒窈心口一跳,立刻挺直小身子,乖乖点头:“外婆!是我,窈窈来啦!”
说完就抬腿想往前凑。
突然,一只枯枝似的手按在了帐子边沿!
司徒窈吓了一跳,立马站定,小脚丫都不敢动了。
心咚咚跳得飞快,连自己都说不清为啥有点发怵。
“窈窈,别靠近,外婆正发热呢,怕把病气传给你。等好了,咱再好好抱抱。”
话音刚落,那只手又缓缓缩了回去。
司徒窈悄悄扭头瞄了眼身后站着的黎文严,睫毛快速眨了两下,又迅速垂下去。
他垂着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瘪了瘪嘴,小肩膀耷拉下来,鼓起粉扑扑的脸颊。
哦……那外婆您多睡会儿,快点好起来。”
她偷偷抬眼再瞅床上,咦?
外婆嘴角好像翘起来了?
她赶紧揉揉眼,再看一眼……
帐子静静垂着,里头的人一动不动。
“外婆!”
她清脆喊了一声,“我让宫里医术最好的太医伯伯来给您号脉!”
话刚说完,她小脚一迈。
“咳,咳咳!”
一声撕扯似的咳嗽猛地炸开,枯哑、滞重。
司徒窈立马刹住脚,心口一跳:“外婆?您咋啦?”
“别进来!”屋里头传来一句喝止。
司徒窈踮着脚往缝里瞄了一眼。
床上那人胸口起伏得厉害,一耸一耸,喘得直打颤。
她眼睛睁圆,小嘴半张着,整个人当场冻在原地。
不对劲!真不对劲!
外婆的魂魄……
咋没了?
“窈窈,先回屋去吧,外婆实在撑不住了。”
她又把小脑袋歪过去,凑近点看个清楚,肩膀一下被按住。
回头一看,外公黎文严正站在身后,眼神沉得能滴出水来,没说话,只是盯着门内。
他轻轻摇摇头,牵起她的小手,转身就往外走。
屋外。
黎文严蹲下来,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他顿了顿,声音发紧,“你外婆啊,脾气软和得很,心也热乎。”
“窈窈信外公,等她缓过来,咱们仨一块儿出去玩。”
“去湖边喂鸭子,坐小船,买新做的麦芽糖。”
他侧过脸,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喉结上下滚了滚。
司徒窈也仰起小脸,眉头拧成小疙瘩,死死盯住那扇门。
难不成……
是病得太重,魂儿散得快找不着了?
可外婆刚才明明还喊她名字,声音清清楚楚的呀……
“外公,您别揪心,窈窈肯定能把外婆救回来!”
她踮起脚,胳膊使劲往上够。
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捧住他满是风霜的脸,暖烘烘的。
黎文严身子一震,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
他嗓子有点哑:“嗯,咱们窈窈最棒,外公信你。”
“喵嗷!”
冷不丁一声猫叫,又细又亮。从廊柱后头窜出来。
司徒窈耳朵一下竖起来。
这声儿……咋听着这么耳熟?
她仰起脸,在院子里东张西望,树影晃,花枝摇,就是不见猫。
“外公,咱家是不是偷偷养猫啦?”
她歪着头,小辫子滑到胸前。
黎文严大步往前厅走,脚步有点急。
他一边走一边摆手,“哪有?都是些野猫,不知从哪儿钻进来的。”
他皱着眉补了一句,“怪就怪在这儿。”
“以前一只都见不着,最近倒跟约好了似的,成群结队在院里溜达。”
“估计是老宅荒得久了,招了它们。”
司徒窈趴在他肩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黏在黎夫人房门口。
她咬住下唇,越想越别扭。
窗纸上没映人影,可刚才那声猫叫,分明是从里头传出来的。
不行,这事没完,还得再跑一趟宫里!
刚好能搭把手,帮珩珩她姐一把。
反正收了漂亮姨姨的那块玉牌,哪能白拿呀?
司徒窈吃完饭把碗一推,擦擦小嘴,拉上明伊耀就赶回皇宫。
小丫头半个身子都探出车窗,眼珠子滴溜乱转,到处瞅。
“大黑跑哪儿去啦?”
司徒窈仰起小脸,左右张望,眼睛瞪得圆圆的,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她身子前倾,脖子伸得老长,睫毛一颤一颤地眨着,盯了半天,还是不见大黑踪迹。
司徒窈缩回身子,小腿晃荡两下,一屁股坐回坐垫,瘪着嘴嘟囔。
“大黑不会遇上什么危险了吧……”
可不是人人都爱大狗子,有些人心黑着呢,见不得旁人有通了灵性的宠物。
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瓜,动作极轻。
明伊耀把她往身边拢了拢,肩头轻轻挨着她肩膀,声音又低又稳。
“别慌,大黑不是普通狗。他有本事,没几人能近他身。”
“虽然宫墙高,守卫密,他若不想露面,谁也抓不住他。”
司徒窈鼓起腮帮子,脸颊肉乎乎地鼓起来,手指头绕来绕去,奶声奶气地点头。
“嗯……好像是哈。”
以前出门确实容易挨坑,可现在大黑翻过《幽渊宝典》啦!
哪怕只啃懂了几页,也够横着走了。
她一松劲儿,直接瘫在明伊耀大腿上,后脑勺枕着他膝盖,两条腿悬空晃着,脚丫子一踢一踢,笑眯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