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罗指节在骨片边缘轻叩两下。
灰黑骨片抛到祁炎面前。
表面刻着契约纹路，线条粗糙，透着市井气。
祁炎接过骨片扫过一眼。
契约内容简单。
双方临时同行，祁炎负责以火焰抵御毒瘴与部分火系禁制，暗影小队负责战斗护卫。
若在外围遗迹获得可分割资源，祁炎得一成。
若出现不可分割宝物，由影罗优先收取，再折算等价物。
等价物三个字，份量全由影罗说了算。
祁炎端详半晌，眉头微拧。
影罗身后一名九境巅峰心腹嗤笑出声。
“散修就是散修，机会递到手边还嫌烫。”
祁炎抬眼看去。
心腹笑声一滞，手按在腰间短刃上，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影罗抬臂拦下心腹。
“别吓坏我们的火师。”
那名心腹撇了撇嘴，咽下后半句话。
祁炎将骨片递回。
“加一条。”
影罗眼皮微压，透出几分审视。
“讲。”
祁炎指向毒瘴深处那片暗紫。
“我的火若撑不住，你们不能逼我继续开路。”
影罗盯了他片刻，指尖划过骨片。
“行。”
他补下一道纹路，递了回来。
祁炎接过骨片，以伪装的火系气息按下印记。
契约成立，一缕虚界规则扫过双方。
祁炎刻意放松外层气息，让规则顺畅扫过。
凡焰贴在丹田边缘薄成火膜，将真正约束的触须隔绝在外。
影罗的感知落了空，只在祁炎体内探出一副九境火修的底子。
他收起骨片，转身走向毒瘴。
祁炎跟在队伍后方，暗中观察这支暗影小队。
影罗是大君初期。
虚核气息谈不上雄厚，隐匿和爆发却极具威胁。
十名九境巅峰分成两组。
前组四人负责探路，手持骨刺短刃，步伐轻快。
后组六人负责合击，腰间挂着暗影锁链和骨制飞钩。
他们身上皆有统一黑纹。
那黑纹并非装饰，实为合击阵节点。
祁炎只看了几十步，便判断出这支小队擅长围杀落单目标。
影罗不断招揽炮灰散修，干这种黑吃黑的勾当恐怕早就熟门熟路。
毒瘴边缘，几名散修被其他队伍强行推了进去。
惨叫声没传出多远便戛然而止。
祁炎闻到被高温蒸干的腥臭味。
再看时，雾里只剩几副站立的骨架，骨节间还在往下滴落灰白浆液。
影罗停下脚步，偏头看来。
“火师，该你了。”
祁炎走到队伍最前方。
他抬起右手，袖口那团伪装火光向外扩散，形成一层薄薄火幕。
火幕与毒瘴接触，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毒瘴里的腐蚀力量被凡焰悄然吞噬，化作养料，表层火光却剧烈摇晃，做出消耗极大的假象。
影罗眯起眼睛。
“不错。”
祁炎沉默前行。
暗影小队立刻跟上。
前组四人散开，每隔十丈投出一块骨兽尸块。
尸块落地确认无事，前组才招手示意后组跟进。
后组六人彼此间隔三步，腰间暗影锁链半解，随时准备甩出。
毒瘴中视野极差，十丈外便只剩模糊影子。
地面铺着破碎黑骨和白色石片，踩上去发出连串脆响。
空气里除了毒瘴的腥味，还有一股更深的腐气，像陈年骨粉泡在积水里慢慢熬煮。
祁炎每走一段，便故意停下调整火幕。
影罗起初还有耐心。
半个时辰后，他步子加快，语气带上催促。
“快点。”
祁炎看着前方毒瘴流向，头也不回。
“急着死，可以走我前面。”
一名暗影族九境怒意上涌，拔出骨刃。
“你找死？”
祁炎抬手收回半边火幕。
毒瘴立刻向那名九境扑去。
那人仓皇倒退，肩头黑袍被腐蚀出大片破洞，皮肉滋滋作响。
祁炎重新补上火幕。
“我死了，你们自己过。”
队伍陷入短暂安静。
影罗抬臂拦住心腹。
“行了。”
他还需要祁炎的火焰。
至少在穿过毒瘴前，不能翻脸。
“继续走。”
祁炎嘴角微动，很快敛去。
他要的就是这种节奏。
让影罗认为他有用，又只是个随时能被拿捏的九境。
毒瘴越往深处越浓。
祁炎暗中将凡焰压得更细，顺着地面纹理探查。
蛇骨门外围遗迹并非单纯埋在地下。
这里更接近一片被封存的旧城外廊。
石阶、断墙、骨柱，全都带着古老阵纹。
大部分阵纹已经损坏。
剩余阵纹在祭盘激发下重新苏醒，这才形成这片毒瘴。
祁炎注意到，毒瘴核心并不在前方石门，而在两侧十二根断裂骨柱。
若有人贸然破坏石门，骨柱内的禁制必会同时反击。
影罗显然也清楚遗迹凶险。
他始终让祁炎走在最前方，自己保持三丈距离。
遇到地面残纹，便让前组丢出骨兽尸块试探。
尸块有时平安落地，有时当即被白光绞碎。
这支队伍准备极其充分。
绝非临时起意，恐怕早就盯上了蛇骨门外围遗迹。
祁炎将这些细节暗记于心。
又走了近一个时辰，毒瘴终于变淡。
前方出现一座厚重石门。
石门高达十丈，表面布满古老禁制符文。
门缝紧闭，门前地面铺着白骨阶梯，每一级阶梯皆有蛇纹刻痕。
一名暗影族九境捡起石块丢上台阶。
石块刚一触地，蛇纹亮起白光。
石块当即碎成粉末，落满阶梯。
那名九境骇然退后。
影罗看向石门，目光里贪念翻涌。
“蛇骨门外围入口。”
他的心腹凑近半步，嘴唇微动，一缕微弱的虚力传音递向影罗。
“首领，三首城的人还在正面调兵，咱们从毒瘴侧线进来，时间足够。”
影罗微微点头，同样以传音回应。
“只要先一步进外廊，取到蛇骨令残片，就能去黑月城换三枚大君血晶。”
两人的传音被祁炎真意境后期的庞大感知轻松截获。
祁炎目光微动。
暗影小队的目标并非蛇骨门核心，实为外围遗迹里的蛇骨令残片。
黑月城愿意出三枚大君血晶收购，说明那残片多半涉及进入内门的权限。
影罗回头看向祁炎。
“火师，石门到了。”
祁炎看着门上禁制。
“这不是毒瘴。”
话音刚落，灰黑虚力猛然压向祁炎肩头。
大君威压当头罩下，周围几名九境巅峰同时围拢。
影罗往前逼近半步。
“所以才需要你试试。”
他的心腹封住祁炎后路，短刃半出鞘，刀锋透着寒意。
“你若不试，契约分成取消。我们把你丢出火幕外，毒瘴认不认契约，看你的命。”
祁炎看着他，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杀机，片刻后点头。
“行。”
影罗唇边嘲弄更浓。
散修终究是散修。
给点甜头，再压点威胁，就会乖乖往坑里跳。
祁炎转身踏上白骨台阶。
凡焰贴上石门那道蛇形弯折，顺着残损纹路一路游走。
影罗瞳孔缩紧，下意识踏前半步。
嗡！
石门剧震，缝隙里炸出暗紫与纯白交织的光，古老门扇开始向内倾斜。
身后，暗影锁链哗啦作响，十道杀意同时锁定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