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震颤的余波还未散尽,影罗的身影已向前挪了半步。
三丈距离缩至两丈半。
灰黑虚力舍弃贴地游走,如藤蔓攀上两侧断柱,堵死退路。
几名暗影族无声散开,短刃露出寒光,锁链环扣轻响,虚搭指间。
祁炎余光扫过,阵势卡得极巧。
后退,锁链绊腿;左偏,短刃撕开火幕。
唯独留下身后翻腾的毒瘴,逼他退无可退。
影罗敢这么干,不只是贪那三枚大君血晶。
暗影族在黑月城边沿讨生活,倒卖线索、截杀落单客、转手权限残片,什么脏活没干过?
蛇骨令残片这价码,够让一个大君初期把命拴裤腰带上。
更何况,这入口只有他和眼前这火修知道。
让一个九境散修活着出去?
变数太大。
从签下契约那刻起,这火师在他眼里就两条路:要么当钥匙开门,要么死在门里当路标。
“继续试。”
影罗下巴微抬,大君威压随之加重,生生压向祁炎后颈。
祁炎肩头顺势下塌,袖口伪装火光剧烈摇晃,气息明灭,显出被逼至极限的模样。
弱得恰到好处。
太假会惹疑,硬扛会逼对方提前动手。
他抬起右手,掌心贴上冰凉石门。
门上蛇纹亮起,白光沿裂痕乱窜,发出嗡鸣。
两侧断骨柱内,传出低沉刮擦声。
影罗眼帘微压。
“别停,试到它反击为止。”
祁炎偏过头,语调听不出起伏:“契约写过,火撑不住时,不能逼我。”
影罗指间骨片翻转,规则气息扫过祁炎外层伪装。
“契约也写了,你负责火系禁制。”
他逼近半步,威压紧贴祁炎后背,语气森寒,“火师,条款不是保命符。”
祁炎垂下眼睑,任由那规则气息在自己袖口缠绕一圈。
凡焰贴伏丹田边缘,薄如蝉翼,将灵液波动尽数包裹。
契约触须难探内里,仅于外层虚浮晃动。
影罗只当契约生效,戒备稍淡。
他见过太多这类散修。
嘴硬,怕死,见了大君便缩起手脚。
眼前这火师,在他眼里毫无二致。
“能开门,一成分你。”
影罗语气不耐,“开不了,就把这阵给我试干净。”
祁炎垂眸不语,掌心火光贴得更薄。
感知早顺凡焰潜入门缝深处。
门上禁制残破,外层蛇纹断裂大半,仅剩七条能量链勉强维持。
但真正要命的杀招不在门上,在底下。
阶梯下阵纹牵连骨柱,若强推石门,腐蚀规则倒灌,门前百丈皆成绝地。
影罗让他试阵,自己躲在两丈半外旁观。
算计全摆在了明面上。
可惜影罗不知,祁炎见过金焰晶核心内更完整的古纹。
同源的阵法,哪怕碎裂大半,脉络依旧清晰。
凡焰化作火线,顺着门缝向内游走。
不作焚烧,仅贴着能量流动的烙印节点缓缓攀附。
第一处位于门缝内侧,扭曲蛇印正向阶梯输送白光。
凡焰触及印记,未起波澜。
虚力污染被悄然吞噬,旧规则失衡,白光黯淡。
影罗察觉石门震动减弱,上前半步。
“怎么回事?”
祁炎右掌紧压石门,外层火光剧烈摇晃:“禁制在吸火。”
半真半假。
门上禁制确在拉扯火焰,却难以触及凡焰核心。
影罗停住脚步,未再靠近。
他惜命,深知古老阵法最易反噬。
“继续。”
祁炎左手垂于袖中,指尖微动。
第二道火线自石门左下角探入,贴上另一处节点。
这处节点连着左侧三根骨柱。
若直接抹除,骨柱内毒瘴必会反扑。
祁炎未急于焚毁,操控火线绕至后方,将连接主纹的能量链截断。
能量链断裂,骨柱内发出一声闷响,毒瘴翻涌数丈,复归平静。
暗影族前排四人齐齐后退半步。
虽看不出门道,但骨柱透出的杀机刺痛皮肤。
影罗脸上的得意收敛了几分。
“火师,别耍花样。”
祁炎掌心贴门,气息愈发虚弱:“你懂阵,你来。”
影罗眼角微抽。
这话刺耳,却正中软肋。
暗影族精于隐匿刺杀,对阵法禁制却一窍不通。
若非吃准了这点,他也不会大费周章招揽火修。
影罗强压下心头火气。
“门开了,你还能活着拿那一成。”
祁炎心底毫无波澜。
第三处节点位于石门上方,藏于残破的蛇眼图案中。
牵连着门后的第一重杀阵。
若将其保留,首个踏入门内者必被白光贯穿。
祁炎本可留着它耗损暗影小队,但他尚需这群人趟平深处陷阱,此时死人只会拖慢进度。
凡焰压入蛇眼图案。
烙印逐寸焚尽,白光退去,门后杀机消散。
第四处,第五处,第六处……
每抹除一处节点,石门的震动便减弱一分。
影罗只当禁制难以维系,眼底贪婪更甚。
一路折腾至此,耗费了七块骨兽残骸、两枚破禁骨符,还险些折损一名九境巅峰心腹。
入口近在咫尺,谁都不愿再多等半刻。
最后一处节点藏于中央门形空缺内,与拓印骨片缺口如出一辙。
祁炎心念微动。
虚空之环内,两块拓印骨片安然静躺。
他并未将其取出。
此刻亮出此物,无异于向所有人昭示他曾染指金焰晶。
凡焰绕过空缺,仅在节点最外层轻轻掠过。
未曾烧透,刻意留下一层壳子。
外表禁制依旧,核心规则却早已抹平。
后续若有人探查,也只会认定是暗影小队误打误撞破开了残阵。
门内传出沉重的摩擦声。
白骨阶梯上的蛇纹接连黯淡。
十二根骨柱归于沉寂,毒瘴向两侧缓缓退散。
影罗再也压抑不住眼底的兴奋。
“开了。”
祁炎收回右手,掌心火光黯去大半。
未及后退,影罗已伸手按住他肩头,将他粗暴推开。
“辛苦了,火师。”
语气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祁炎顺势退至门侧,拍去掌心沾染的灰尘。
石门向内沉缓滑开。
门后涌出陈年腐气,夹杂干涸血腥与石粉。
暗影族前排四人立刻闪入门厅。
步伐谨慎,未有丝毫冒进。
一人掷骨兽残骸,一人甩锁链勾石柱,一人抛探路骨片,最后一人贴墙滑入。
门厅地面三道残纹同时亮起。
骨兽残骸被白光削去半边。
探路骨片落地化作齑粉。
最前方的暗影族九境反应极快,身躯侧转,仍被白光擦破黑袍。
闷哼卡在喉间,肩头肌肉紧绷,刺痛令他眼底凶光微露。
他借势滑入石柱阴影,反手横刀,紧盯门内深邃的黑暗。
“左移三步,避开中线。”
影罗立于门外指挥,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祁炎瞥过那名受伤的九境,在心中对门厅杀阵暗自评估。
陷阱虽残破,不足以击杀影罗,但足以消耗其精力。
正合他意。
影罗确认门厅未有大范围反扑,随即带领后排六人踏入。
祁炎跟在队伍末尾。
跨过门槛时,凡焰于鞋底流转,将灵力痕迹抹除干净。
门厅颇为宽敞。
两侧石柱断裂大半,蛇形浮雕鳞片间积满骨粉。
穹顶坍塌,裸露黑色岩层,裂缝垂挂干枯异物。
暗影小队在门厅内搜出两枚残破骨符与一块失效阵盘。
影罗未让祁炎多看,径直收入储物骨环。
祁炎神色如常,未发一言。
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些残羹冷炙。
穿过门厅,视野骤然开阔。
一条古老长廊横亘眼前。
宽二十丈,高百丈,向深处延伸数千丈,隐没于灰白雾气中。
两侧墙壁布满斑驳壁画。
地面铺设黑白骨砖,每隔百丈便有裂口,下方隐约传来水流声。
影罗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外围外廊。”
他的心腹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喜色:“首领,情报无误,蛇骨令残片极有可能就在外廊尽头的令殿。”
影罗侧过头,斜睨了祁炎一眼。
“火师,跟紧点。”
祁炎抬眼望向长廊深处。
古老规则气息盘踞,丹田内虚幻灵宫基座再次震颤。
这外围遗迹,远比外面看着更为深邃。
他迈步跟上暗影小队,目光却被最近一幅斑驳壁画吸引。
壁画中,刻画着一群高举火焰战斗的古老人影。
身形、姿态,乃至引动火焰的方式,皆与祁炎见过的任何虚界种族截然不同。
反而透出一种遥远的熟悉感。
祁炎脚步微顿。
蛇骨门外围,似乎还埋藏着另一条隐秘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