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毅。”江峋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低沉。
床上的男人抖了一下，他蜷缩着身体，将半张脸埋进被子里。
用一种细弱蚊蝇，甚至带着几分娇柔的、完全陌生的声音小声问：
“……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
江峋和安瑾再次愣住。
这声音……这语气……这根本不是欧毅！
“我是包包设计师，我叫小意……”他怯生生地看着江峋，眼眶微微泛红。
“你们抓我来这里做什么？我……我犯了什么错吗？”
小意？
江峋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席卷全身。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动，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一毫演戏的痕迹。
但是没有。那双眼睛里，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恐惧和迷茫。
江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决定下剂猛药。
他身体前倾，一字一句地问道：“欧毅，别装了。那些人皮做的包，到底在哪儿？”
“人……人皮？！”
听到这两个字，“小意”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血色褪尽。
嘴唇哆嗦着，像是听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什么人皮包包？太……太可怕了！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惊恐地看着江峋和安瑾，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缩，仿佛他们才是魔鬼。
“我们是警察。”安瑾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警察？！”
“小意”的反应更激烈了。
他一把抓住房间的被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
“警察……警察叔叔，你们抓我干什么呀？”
“我……我只是个做包包的设计师而已……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言行举止比女人还女人的“欧毅”。
江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压。
他盯着“小意”看了足足半分钟，直到对方被他看得浑身发抖，快要缩到床底下去了。
“行了。”江峋才站起身，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冷硬，“时间不早了，你先好好休息。”
他转头对安瑾说：“办手续，先把他控制起来，明天再审。”
“是，队长。
次日上午，望川市警局，审讯室。
白炽灯的光线毫无温度，将整个房间照得一片惨白。
江峋坐在审讯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对面，坐着换上了一身干净病号服的“欧毅”。
不，或许现在应该叫他“小意”。
他正襟危坐，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一双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像一只闯入狼群的兔子。
他的坐姿，他眼神闪躲的方式。
甚至是他下意识咬住下唇的小动作，无一不散发着浓郁的女性化气息。
“姓名。”江峋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小……小意。”对面的男人缩了缩脖子，声音细细的。
“性别。”
“……女。”说出这个字时，“小意”的脸颊泛起一丝羞赧的红晕。
王鹏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黑线。
他强忍着没抬头，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江峋却像是没听到这个惊世骇俗的答案，继续面无表情地问：“年龄？”
“二十六。”
“职业？”
“包包设计师。”
一问一答，除了性别之外，基本信息都和欧毅对得上。
江峋的指尖停下敲击，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直刺对方的眼睛。“欧毅，别演了。”
“小意”被他看得浑身一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我真的不叫欧毅……我叫小意……警察叔叔，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
这拙劣的演技……不，或许根本不是演技。
江峋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专业名词——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俗称，多重人格。
一个身体里，住着不同的灵魂。欧毅是主人格，冷静、偏执。
而这个“小意”，则是另一个脆弱、娇柔的副人格。
昨晚那场跳江的戏码，到底是欧毅的精心策划。
还是这个“小意”在某种刺激下跑了出来，导致的意外？
江峋决定不再纠结于身份，直接切入正题。
“好，小意。那我问你，你昨晚为什么要去天桥上？又为什么跳江？”
提到昨晚，“小意”的眼神更加惊恐了。
他绞着手指，小声说：“我……我约了合作商在那边交易一批新设计的包包……”
“可是，我刚到就看到好多警察，我……我害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着急就……”
“就跳下去了？”江峋接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你不会游泳吧？”
“我……我不会……”小意低下头，声音充满了委屈，“我当时太害怕了，什么都忘了……”
王鹏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这理由……真是逻辑鬼才。
因为怕警察，所以一个旱鸭子选择了跳江自杀？这说出去谁信啊！
可江峋的表情却愈发凝重。
这不合理的行为背后，恰恰说明了“小意”这个副人格的思维模式——极度胆怯，缺乏逻辑。
遇事只会选择逃避，哪怕是最极端的方式。这反而佐证了他多重人格的判断。
“交易？什么包包需要半夜三更在天桥上交易？”
江峋的声音陡然转冷，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是那些，用人皮做的包吗？”
“人皮”两个字一出，“小意”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嘴唇哆嗦着，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不……不是的……我……”
他想否认，但在江峋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下，所有的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哇”的一声，“小意”彻底崩溃了，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警察叔叔，你们别抓我……我不是故意的……”
江峋和王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
这就招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小意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交代了所有事情。
原来，他有一个在医院太平间工作的朋友。
那个朋友发现，太平间里时常会送来一些无人认领的、因意外事故死亡的尸体。
按照规定，这些尸体存放一段时间后就会被火化。
一个罪恶的念头就此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