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斜对面角落里的一个男人身上。
那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抱怨。
他坐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椅上，腰背挺得笔直。
即使是在休息时间，他的双脚也稳稳地踩在地上。
呈现出一种随时可以发力的姿态。
但李锐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手背上那些粗糙的老茧。
特别是食指和虎口的位置。
那是长期握枪或者进行高强度格斗训练才会留下的痕迹。
李锐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
然后顺势拉了把椅子，在那人旁边坐下。
“这哥们儿，看着眼生啊。”
李锐主动递了根烟过去。
男人微微侧头，目光在李锐递烟的手上停顿了半秒。
他没有立刻接烟，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李锐。
“不用了，戒了。”
男人收回目光，声音低沉沙哑。
李锐也不觉得尴尬，自己把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我叫李锐，刚来的。兄弟怎么称呼？”
“孙华。”
“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是本地的。”
“宁城。”
孙华的回答简短到了极点。
但李锐并不介意这种冷淡。
真正的狠角色，通常都不怎么爱说话。
孙华的视线再次落在李锐身上。
他总觉得这个新来的关系户有点不对劲。
刚才石勇发火的时候，其他人要么低头，要么面露惧色。
只有这个李锐，眼神太平静了。
而且，李锐走路的姿势，呼吸的频率。
都透着一股子刻意隐藏的危险气息。
孙华在宁城的时候，见过不少道上的狠人。
也见过一些退役的特种兵。
这个李锐，身上的味道和那些人很像。
“本地人？”
孙华破天荒地主动问了一句。
李锐吐出一口烟圈。
“算是吧。”
“以前干过这行？”
“很少接触。”
李锐弹了弹烟灰。
“不过也差不多。都是拿人钱财，保人平安。”
孙华没再说话。
保人平安。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要命。
他不知道这个李锐到底是什么来头。
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简单。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华哥今天居然说这么多话！”
旁边那个最开始跟李锐搭话的年轻护卫凑了过来。
一脸稀奇地看着孙华。
他叫张扬，人如其名，性格活泼，是个典型的自来熟。
张扬一屁股坐在李锐办公桌上，笑嘻嘻地说。
“兄弟，你可真行。”
“华哥平时一天憋不出三个屁来，你刚来就能让他开金口。”
李锐笑了笑，顺手把刚才那包烟扔给张扬。
“初来乍到，以后还得靠兄弟们多关照。”
张扬眼睛一亮，利索地拆开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好烟啊！兄弟敞亮！”
李锐看着周围几个也跟着凑过来的护卫，提高了一点音量。
今“天第一天上班，晚上下班我做东。”
“请大家出去放松放松。就当是拜码头了。”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真的假的？新来的兄弟请客？”
张扬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必须去啊！”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重庆老火锅，那味道绝了！”
“吃完火锅，旁边还有个足浴城。”
“新来了几个技师，那手法……啧啧。
“去你的吧！”
老油条一巴掌拍在张扬后脑勺上，笑骂道。
“你小子整天就惦记着坑新人。”
“人家李锐刚来，工资还没发呢，你就宰人家？”
“就是，随便吃点大排档就行了。”
另一个护卫也跟着附和。
李锐看着这群人，心里涌起一丝莫名的情绪。
这就是最底层的打工人。
他们拿着微薄的薪水，干着最累的活，受着上司的鸟气。
为了省几百块钱的房租，可以每天挤两个小时的地铁。
但一顿火锅，几句玩笑，就能让他们暂时忘掉生活的不易。
“没事，一顿火锅而已，吃不穷我。”
李锐笑着摆摆手。
张扬一边点烟一边压低声音。
“兄弟，我跟你说，你别看我们这帮人平时吊儿郎当的。”
“但真遇到事儿，绝对不含糊。”
“以后在科里，谁要是敢欺负你，你跟哥说！
李锐看着张扬那副拍胸脯保证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行，那就仰仗扬哥了。”
“嘘！小声点！”
张扬突然脸色一变，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眼睛心虚地往石勇办公室的方向瞟了一眼。
“赶紧干活，别让那死胖子抓到把柄，不然又要扣钱了！”
人群瞬间散开，各自回到工位上装模作样地忙碌起来。
张扬把烟头掐灭，快步走到李锐身边，热情地拉起他的胳膊。
“走，兄弟，我带你熟悉熟悉咱们集团的环境”
“这地方大得很，不认路容易转晕。
李锐顺从地跟着张扬走出保卫科大厅。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进入了集团的内部区域。
张扬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各个部门的分布。
以及一些只有内部人员才知道的八卦。
这“里是市场部，里面美女最多。”
“不过一个个眼高于顶，根本看不上咱们这些看大门的。
“那是财务部，千万别惹他们，报销流程卡死你。”
“看到头顶那个摄像头没？”
“那是坏的，石勇报修了三个月都没人来修。”
“咱们晚上值班要是困了，就可以躲在这个死角抽根烟。”
李锐一边听着，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构建着整个集团的立体地形图。
监控死角、安全通道、消防设施、门禁系统……
这些信息，张扬只是当做闲资随口一说。
但在李锐听来，却全是至关重要的战术情报。
两人一路走到了地下二层。
这里的空气明显阴冷了许多，光线也变得昏暗。
“这里是VIp专属车库。”
张扬指着前面一扇厚重的防火门，声音压得极低。
“平时只有集团高层和一些大客户的车才能停在这里。”
“咱们巡逻的时候，只要在外面签个字就行，千万别进去乱晃。”
李锐看着那扇紧闭的防火门，眼神微动。
“为什么？”
张扬咽了口唾沫，神神秘秘地凑到李锐耳边。
“听说里面……”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突然从防火门后传来。
硬生生打断了张扬的话。
张扬吓得一个激灵，本能地把李锐往后猛地一拽。
“吱——”声未落。
那扇厚重的防火门被人从里面粗暴地推开。
一辆骚红色的保时捷911，咆哮着冲了出来。
车速极快，几乎是擦着两人的裤腿飞驰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