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一瞬间,李锐敏锐地捕捉到了孙华投来的一瞥。
那道目光,短暂、锐利,带着一丝审视和了然。
那绝不是一个普通护卫该有的眼神。
那是同类对同类的审视。
李锐心中了然,看来这小小的护卫科里,也是藏龙卧虎。
不过,他没有点破。
“那行,走了!”
李锐笑着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孙华的眼睛微微眯起,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种沉稳的步伐和临场反应绝不是普通人。”
“这是在枪林弹雨里,用命喂出来的本能。”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洛城最热闹的夜市街,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李锐一行人穿着各自的便装。
浩浩荡荡地杀向了街角那家生意最火爆的露天火锅。
“老板,老规矩,鸳鸯锅,再来两件啤酒!”
张扬熟门熟路地找了个大桌子坐下,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毛肚、黄喉、鸭肠都给我上双份!”
“今天咱们可得好好宰李锐一顿!”
“好嘞!”
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从不远处的灶台后传来。
李锐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和牛仔裤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将菜单和笔放在桌上,嘴角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几位帅哥看看还要加点什么?”
李锐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
最终落在了她那双正在擦拭桌面的手上。
那双手很白,手指纤长,但在右手手背靠近手腕的地方。
有一道清晰而狰狞的刀疤,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这绝不是在厨房切菜会留下的伤。
李锐心中微动。
看来这位美女老板娘,也不是个没有故事的普通人。
“老板娘,你这生意是越来越好了啊!”
张扬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嬉皮笑脸地搭话。
“人也越来越漂亮了,是不是有什么秘诀啊?”
美女老板娘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
“秘诀就是少跟你这种油嘴滑舌的人说话。”
“哈哈哈!”
众人一阵哄笑。
老板娘记下菜单,转身走向后厨。
张扬被呛了一句也不生气,反而压低了声音。
“哎,你们知道吗?”
“咱们这位美女老板娘,以前可是‘金碧辉煌’的头牌!”
“金碧辉煌?”
一个年轻护卫愣了一下。
“就是那个去年被扫掉的场子?”
“可不就是嘛!”
张扬一脸的得意。
“听说当年为了点她,多少老板得排队。”
“后来场子被封了,她就拿着攒下的钱开了这家火锅店。”
“也算是上岸了。”
这番话顿时引起了其他护卫的兴趣,几个人开始交头接耳。
不时朝着老板娘的背影投去好奇又暧昧的目光。
“真的假的?看不出来啊。”
“嗨,有什么看不出来的,你看那身段,那脸蛋,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可惜了,手上那道疤……”
一片八卦的喧嚣中,李锐的余光却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的细节。
坐在角落的孙华,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却翻涌着一股压抑的阴沉。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腮帮子的肌肉微微鼓动。
这个细微的变化,瞬间点燃了李锐心中的疑惑。
孙华的反应太奇怪了。
以他的性格,对这种无聊的八卦应该是不屑一顾才对。
可现在,他流露出的情绪,是愤怒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
难道他认识这位老板娘?
或者说,这段所谓的“过去”,触动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经?
李锐的心思电转,再联想到孙华身上那种同类的气息。
一个模糊的猜测开始在心底成形。
“行了,都少说两句。”
就在张扬还要继续吹嘘自己的“内部消息”时。
李锐淡淡地开口了。
张扬一愣,有些不解地看向李锐。
“锐哥,怎么了?开个玩笑嘛。”
“这不是玩笑。”
李锐拿起杯子,目光扫过众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
“我们没有经历过别人的人生,就没资格站在一边指指点点。”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后厨那个忙碌的身影。
“能放下过去,靠自己的双手重新开始。”
“踏踏实实地生活,这样的人,比谁都值得尊敬。”
李锐这番话说得不重,但掷地有声。
桌上的几个年轻护卫都愣住了,随即脸上都有些发烫。
他们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张扬更是老脸一红,讪讪地笑道。
“锐哥说得对,是我嘴贱了,我自罚一杯!”
说着,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场无聊的八卦,就这么被李锐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孙华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李锐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了筷子。
默默地将一块刚烫好的毛肚夹进了李锐的碗里。
李锐笑了笑,坦然受之。
看来,自己又猜对了一分。
就在这时,邻桌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打破了这边的平静。
“妈的!真他妈晦气!”
“这个月的数又没凑够,回去又要被头儿骂了!”
一个留着黄毛的混混将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
同桌的一个光头男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大光头。
“催催催,就知道催!”
“那帮老家伙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
“想从他们口袋里掏钱,比登天还难!”
“小声点!”
另一个坐在最外侧的刀疤男,压低声音呵斥道。
“忘了头儿交代的另一件事了?那才是大头!”
“要是出了岔子,咱们都得玩完!”
刀疤男的眼神阴鸷而警惕。
说话时,目光不自觉地在周围的食客身上逡峋。
李锐的耳朵微微一动。
从他们的对话来判断,这几个人绝不是普通的收保护费的小混混。
催收只是他们的日常业务。
他们手上,似乎还有一个更重要、更隐秘的任务。
李锐不动声色地夹了口菜。
余光却将那几人的长相和特征牢牢记在了心里。
黄毛,光头,刀疤脸。
尤其是那个刀疤脸,脖子上有一个蝎子纹身。
眼神里的狠厉,是见过血的。
“老板娘,再来一箱啤酒!”
“今天哥几个高兴,你陪我们喝两杯呗?”
一个染着扎眼黄毛的混混。
正用一种油腻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忙碌的老板娘。
他身边的两个同伴,一个光头,一个刀疤脸。
也跟着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老板娘端着一盘刚切好的羊肉走过来。
“几位慢用,酒马上就来。”
“我这小本生意,还得招呼别的客人,就不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