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看起来年纪尚轻，穿着一身打理的崭新教会法师长袍。
两人站在议事厅中央，身形紧绷，但眼底却藏着少年人的慌乱，却硬撑着神职的傲慢，不肯低头。
那名袍服破损的修士率先开口，声音微微发颤，语气却分外强硬：“领主大人！我们只是执行教会正规传教任务！安息日禁市令是圣光教会新颁布的通行教规，适用于整片帝国疆域！你的领民无端推搡神职人员，是挑衅教会权威！我们要求领主府公开道歉，并立刻颁布法令，强制执行安息日禁市令！”
奥利弗正要开口劝解，王朔抬手轻轻制止，平视着两名年轻气盛的修士。
“你说安息日禁市令通行帝国全境，那我问你们。”
“刚雷泽王都、曼顿领都，皆是帝国正统属地，为何两地从未强制执行安息日禁市？为何当地教会安分传教，绝不干涉帝国民生律法？”
“难道在你二人心中这两地不属于刚雷泽帝国？”
两名修士瞬间一怔，张了张嘴，哑口无言，原本强硬的气势瞬间溃散大半，额头甚至微微出现冷汗。
“你……这…”
王朔趁热打铁，继续开口道。
“答案很简单：帝国律法从未承认教规可以凌驾属地世俗律法。”
“在黑鸦邦城，我尊重所有人的信仰自由，你们在教堂之内祷告、传教、举行仪式，无论何种教规，领地绝不干涉分毫。”
“但你们踏出教堂大门，踏入集市街道，就只是黑鸦领的普通住民，必须遵守领地规矩、服从世俗律法。”
“安息日是否停业，领民是否前往教堂参拜，由领民自主抉择，轮不到教规强制约束，你们当众拦阻，强行推动，不是传教，是扰乱公共秩序，已然触犯领地治安条例。”
王朔看向那名破袍修士，语气添了几分严厉。
“你受了些许磕碰，我可以不予追究 但你们借机索要公开道歉、逼迫领地推行教规，便是越界逾矩，再纠缠不休，奥利弗法官可以当场宣读法条，按扰乱市集秩序，对你处以驱逐。”
年轻修士脸色骤然一白。
王朔坐回座椅，目光落回奥利弗身上，语气恢复平静。
“奥利弗，劳烦你取出领地民事治安条例，将宗教活动管理的相关条款，逐条清晰告知二人。”
“讲完之后，让他们自己抉择，要么留在黑鸦领，恪守属地规矩、安分传教；要么即刻返回曼顿领都。”
奥利弗颔首，立刻翻开厚重的法典抄本，字迹规整、条理清晰的律法条文，缓缓铺展开来。
一旁的莉莉安轻轻松了口气，眉宇间的郁结悄然散去。
奥利弗缓缓合上厚重的法典抄本，那名袍角破损的见习修士僵立在长桌前，头颅低垂，双手用力攥紧修士袍下摆。
另一名见习修士更是怯懦至极，自进门起便缩在同伴身后，始终不敢抬头。
奥利弗念诵法条的全程，他只敢用余光飞快瞥向端坐主位的王朔，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后，便慌忙垂首紧盯靴尖。
奥利弗侧首看向王朔，静待领主最终裁断。
谁也没想到，那名见习修士，竟猛地抬头。
少年白净的脸庞涨得通红，眼底翻涌着屈辱、不甘与执拗的怒火，泪光闪烁，却无半分悔意，心中对于教会的崇拜，尽数扭曲成偏激的狂热，让他彻底失了分寸。
“我不服！”
“领主大人！您所说的一切，不过是世俗权贵定下的规矩！帝国立国便以圣光为根本信仰，教会教规通行帝国每一寸土地，神圣不容践踏！”
“数百年传承的神圣教规，您区区一位新晋子爵，凭什么在属地之内，公然藐视教会权威？”
“圣光高于世俗律法，神谕凌驾领主命令！这是所有信徒亘古不变的共识！您今日这番言论，一旦传回教会总部，便是对整个圣光教会的公然挑衅！”
这番话一出，议事厅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奥利弗面色骤变，眼底温和尽数褪去，他猛地起身，常年沉稳的法官，此刻动了真怒，动作迅猛凌厉，全然不像平日儒雅稳重的模样。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落在年轻修士脸上。
力道十足，打得少年踉跄后退两步，重重撞在身后椅背上，才勉强站稳。
转瞬之间，他半边脸颊迅速浮现出一道清晰红肿的掌印，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你方才所言，辱的不是领主，是你身上这件修士袍，是圣光真正的教义！”
“圣光传扬谦卑、向善、守序，从未教你借神权骄纵跋扈、藐视属地律法、当众挑衅领主！”
“拿着教规当横行霸道的幌子，借着信仰挑动世俗对立，你心底无圣光、无敬畏，根本不配身披圣袍！”
见习修士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浑身颤抖，嘴唇哆嗦不止，满腔狂热，被这一记耳光彻底打懵。
一旁的莉莉安心头一紧，当即起身快步上前，对着王朔深深躬身行礼。
“领主大人，是我管教不严、约束不力，纵容麾下修士狂妄失度、出言冒犯、扰乱领地秩序，所有过错皆在我，我愿承担全部责罚，大人若要问责，尽管罚我，与旁人无关。”
王朔静静靠在领主座椅上，双目微阖，沉默良久。
厅堂内落针可闻，无形的压迫感层层笼罩，压得人喘不过气。
随即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此刻又惧又恨、瑟瑟发抖的见习修士身上，缓缓开口道。
“你口口声声说，圣光高于世俗，神谕大过君令。”
“那我问你，你此刻身陷罪责、自取其辱，你誓死坚守的圣光，能救你的命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头都是微微一颤。
见习修士喉结剧烈滚动，双唇张合数次，终究发不出半点声音。
旁边另一名修士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双腿抖如筛糠，死死蜷缩着身体，恨不得彻底隐匿身形。
“大人…”奥利弗刚准备开口，王朔便抬手制止了其接下来的话语。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王朔语气淡漠，落下最终裁断。
“打断双腿，逐出城邦，弃置南门外荒野。”
“我倒要亲眼看看，你口中那神圣不朽、凌驾一切的圣光，会不会从天而降，为你接骨疗伤，渡你绝境活命。”
王朔微微抬眼，看向门口待命的侍卫。
“即刻行刑，伊森随行观刑。”
两名黑鸦重盾侍卫踏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那名彻底失魂落魄的见习修士。
少年彻底没了方才的狂妄嚣张，满脸惨白，眼底布满惊恐，连挣扎的力气都彻底消散，被侍卫径直架出议事厅。
缩在角落的另一名怯懦修士，也在伊森的示意下，被侍卫带离厅堂。
莉莉安垂首随行，纤细的肩头微微颤动，满心愧疚与无奈，却始终没有开口求情。
她清楚无比，王朔已然极尽宽容。
依黑鸦邦城律法，当众煽动神权对抗世俗、侮辱领主权威、挑衅属地秩序，最高刑罚是当众绞杀。
如今只废其双腿、驱逐荒野，是看在她与奥利弗长久安分履职、真心守护领地的情分上，是给北境教会留存的最后一丝体面。
奥利弗皱了皱眉，神色肃穆，紧随其后迈步走出议事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