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长安东门之外,依旧有着零星的汉军士卒驻守,看似还维持着攻城的态势,可实际上,剩下的这些兵马不过是虚张声势,全然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城外的攻势绵软无力,云梯不再推进,箭矢稀疏零落,丝毫没有之前悍不畏死、猛攻城墙的势头,整个东门的战局显得格外平淡松弛。
究其根本,便是刘度早已定下计策,将汉军的绝大部分主力尽数调往城西,配合典韦伪装的羌族骑兵上演对峙厮杀的战局,只为完美骗过城头的董卓与西凉守军。
如今四面围城的汉军兵力空虚,仅留少量士卒驻守东门,不过是为了不场面太过刻意,防止露出破绽,让董卓察觉端倪。
也正因汉军主力尽数西调,原本陈列在东门城门前方、用来冲撞城门、封锁出口的重型冲车,也被尽数暂时撤走。
这一变化,恰好为董卓大军出城突围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若是那些冲车依旧堵在城门要道,密密麻麻的器械封锁出路,西凉军一旦打开城门,必然会第一时间与城外的汉军短兵相接,陷入正面厮杀。
更危险的是,一旦出城兵马被城外的汉军死死缠住,陷入缠斗无法脱身,城内后续大军无法跟进,城外兵力又被牵制。
届时想要再次关闭城门,阻隔汉军入城,便是千难万难。
轻则突围大军被尽数围剿,重则汉军顺势冲破城门,直接攻破长安,董卓一行人将彻底陷入绝境。如今冲车撤走,无疑是给西凉军的突围创造了绝佳的先决条件。
伴随着董卓那声铿锵有力的出征号令落下,驻守长安东门的西凉守军立刻行动起来。
厚重古朴、布满刀痕箭迹的东门城门,在将士的推动下,伴随着沉闷的嘎吱声响,缓缓向内敞开。尘封多日的城门终于开启,城外的风声与硝烟气息瞬间涌入城内。
城门彻底敞开的瞬间,一众憋屈困守孤城多日的西凉狼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一般,争先恐后地策马冲出城门。
连日来被围困在城中、日夜死守、被动挨打的压抑与憋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无数骑兵策马奔腾,马蹄轰鸣,声势浩荡,朝着城外奔腾而出。
那些留守在东门、佯装攻城的少量汉军士卒,亲眼见到西凉大军倾巢而出。
铁骑奔腾、气势汹汹,当即按照提前定好的计策,装作惊慌失措、猝不及防的模样,纷纷丢掉手中的兵器与云梯,神色慌乱地四散而逃。
他们的姿态做得极为逼真,一个个慌不择路,阵型瞬间溃散,全然一副被西凉铁骑突然冲出打懵、彻底失去方寸的模样。
看不出丝毫刻意演戏的痕迹,完美骗过了所有西凉将士,让众人更加坚信此刻汉军兵力空虚、正是突围的天赐良机。
此刻的董卓,满心满眼只有突围逃生、奔赴武关、重振基业的念头,心中急切无比,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关注溃逃的汉军。
哪怕他清晰看到城外汉军四散奔逃、毫无战力,也丝毫没有下令麾下铁骑追击剿杀。
要知道,汉军士卒单兵战力冠绝当世,在同时代的军队中几乎没有敌手,正面厮杀无人能挡。
可若是这般军心大乱、仓促溃逃,阵型尽失、人心惶惶,根本无法形成有效抵抗。
一旦被战力凶悍、擅长奔袭冲杀的西凉铁骑追上,必然会被大肆屠戮,死伤惨重。
但董卓一心赶路,不愿浪费半分时间,直接舍弃了追击的机会。
西凉铁骑的中军阵型缓缓移动,董卓策马居于中军核心位置,在一众亲卫的护卫之下,缓缓驶出长安东门。
他抬眼眺望远方,认准南下通往武关的道路,不再停留,策马扬鞭,率领全军朝着武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至于驰援城外的先零羌援军,董卓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在心上,更没有半点派兵支援的想法。
在他的谋划之中,这些远道而来的羌族骑兵,从始至终都是被他拿来当做弃子、用来牺牲的炮。
唯一的作用就是牵制汉军主力,为自己的突围创造机会,根本不值得他耗费兵力前去支援。
大军一路南下,路途顺利得超乎想象,全程没有遭遇任何有效的阻拦。
整条官道之上,几乎看不到汉军的主力部队,正如董卓所见一般,汉军兵力尽数被调往城西对峙,东线防线彻底空虚。
西凉军出东门后一路向南疾驰,沿途偶尔撞见的零星汉军斥候与值守士卒。
见到浩浩荡荡、气势滔天的西凉铁骑,根本不敢上前阻拦,尽数望风而逃,匆匆退避,没有对大军造成丝毫的阻碍与困扰。
整支突围大军一路畅通无阻,行军速度极快。
这般顺遂的突围局面,让董卓心中愈发兴奋,狂喜之感油然而生。
他脑海中已经不由自主地勾勒出未来的画面。
只要顺利抵达武关,占据险关要塞,便可坐拥天险、休养生息,继而入主宛城,扎根中原,从此远离战乱危局,高枕无忧,再度积攒实力,图谋天下大业。
满心畅想之际,董卓忽然想起了身旁的谋臣,下意识侧过头,随口开口询问,语气带着几分期许:
“文优啊,武关地势险要,壁垒森严,关口易守难攻,四周尽是悬崖峭壁,艰险无比”
“若是守将闭门死守,强攻极难拿下,你可有十足把握叫开武关城门?”
话音刚刚落下,董卓的动作骤然一顿,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心头莫名一沉。
按照李儒多年的随行习惯,只要是随军出征、大军行军,李儒必然寸步不离,时刻紧随在自己身侧,随时待命,等候差遣,绝不会擅自离开。
可此刻董卓转头望去,身侧空空如也,全然看不到李儒的身影。
原本属于李儒的位置,只有一名贴身亲兵策马紧随,躬身随行。
空荡荡的身侧,瞬间让董卓心中的喜悦消散大半。
董卓眉头紧紧皱起,久经上位的敏锐让他心中隐隐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他目光冷冽,沉声开口质问,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与威严:
“李儒那厮何在?随军出征至关重要,他竟敢擅自脱离本将左右,不知所踪!”
身旁的亲兵听闻主公质问,心中一紧,连忙翻身拱手,恭敬开口回话,语气恭谨稳妥:
“启禀主公,军师方才见后军队伍松散、将士杂乱,唯恐行军拖沓贻误战机,便主动前去督促整肃后军阵型,说是片刻便会策马赶上,回归主公身侧!”
听完亲兵的禀报,董卓面色稍缓,微微点了点头,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怒意。
可他紧锁的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心底那股莫名的违和感与怪异感始终萦绕不散。
董卓隐隐觉得今日的局势太过顺利,顺利得有些诡异,冥冥之中仿佛有哪里不太对劲,只是一时间无法理清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