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身旁亲兵的禀报,知晓李儒是前往后军整顿队伍,董卓的脸色骤然一变。
眼底残留的疑虑稍稍褪去,却依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方才心头萦绕的违和感并未彻底消散,只是有了合理的解释,让他暂时压下了心中的不安。
在董卓的认知之中,李儒追随自己多年,从西凉起家,一路相伴相随。
李儒陪着他历经无数风雨战事,大大小小的危局险境尽数闯过,忠心与能力早已根深蒂固,深得他的信任。
多年君臣相伴,李儒从未有过擅自脱队、临时规避的情况,始终尽心辅佐,为他谋划大局。
此前长安被四面合围,全城陷入必死的绝境,局势凶险到了极致,连不少麾下将领都心生怯意、束手无策。
即便身处这般必死困局,李儒依旧沉着冷静,苦心谋划,想出勾结羌族援军、借力突围奔赴中原的绝妙计谋,硬生生为他搏出一条生路。
这般忠心且多智的谋臣,断然不可能在突围的关键时刻临阵脱逃,舍弃自己独自求生。
想通了这一点,董卓心中的疑虑彻底消散大半,紧绷的面色也缓缓缓和下来,周身的冷冽气场渐渐收敛。
他目光扫过身旁列队疾驰的将士,沉声道:
“全军全速前进!谁若敢拖后腿、乱军心,老子定斩不饶!”
此刻逃出生天的曙光已然近在眼前,只要顺利抵达武关,便能彻底摆脱长安的困局,站稳脚跟图谋后续大业。
董卓片刻都不敢迁延耽搁,久违地拿出了自己昔日驰骋西凉、雄霸一方的霸主雄风,气场凛冽,杀伐尽显,再无半分连日来颓废懈怠的模样。
一众西凉虎狼之师,平日里驻守地方、劫掠四方,面对底层百姓嚣张跋扈、如狼似虎,凶名赫赫。
可此刻面对再度打起精神、威势凛然的董卓,全军上下无人敢有半分放肆,心底尽数生出浓浓的畏惧。
他们深知董卓治军的杀伐手段,一旦触犯军令,绝无姑息宽恕的可能。
一时间,所有西凉将士尽数收敛心神,不敢再有半分松懈。
个个端坐马背、全神贯注赶路,人人奋力夹紧马腹,手中缰绳狠狠一收,全力催动胯下战马,将马匹的速度发挥到极致。
无数战马扬蹄狂奔,铁蹄踏碎沿途尘土,漫天黄沙滚滚而起,万千铁骑蹄声轰鸣如雷,整齐的奔腾声震彻旷野,滚滚朝着南方而去。
整支队伍疾驰如奔雷,前后衔接紧凑,无人敢有丝毫拖沓。
整片苍茫旷野之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声、震耳的马蹄声,以及将士们急促的呼吸声,突围南下的气势拉至顶峰。
就在董卓率领西凉大军全速南下、奔赴武关之际。
他们从东门出城并未多久,先前佯装溃败、四散逃亡的汉军士卒,已然在城外不远处的隐秘地带快速集结完毕。
此刻的他们,身姿挺拔、阵型规整,士气高昂,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惊慌失措、狼狈奔逃的慌乱模样。
领头的汉军校尉身披重甲,腰悬利刃,神色沉稳肃穆,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支队伍,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手下士卒。
快速收拢四散的队伍、规整前后阵型,逐一检查攻城器械,一丝不苟地做好了再度攻城的全部准备。
他深知此次战机千载难逢,绝不容有半点失误。
与此同时,他迅速分派多名精锐传令兵,各持军令、快马加鞭奔赴其余三面城门。
将董卓率领西凉主力全军出城、城门彻底空虚的绝密情报,火速传递给各处守城将领,令各路兵马即刻依计行事。
一切行动皆依照战前拟定的精密计划稳步推进。
四面围城的汉军部队,此前假意调兵西进、赶赴城西支援,不过是刻意制造的假象,只为迷惑董卓,引诱他果断率军突围。
如今董卓主力尽数出城,计划的第一步已然圆满成功,接下来便是全线掉头,强攻长安城,趁势拿下这座关中坚城。
刘度对长安城内的局势了如指掌,洞悉城中所有虚实。
他早已预判到董卓出逃、李儒暗自遁走的局面。
如今城内残留的西凉守军,尽数是被二人舍弃的弃子,零散驻守在各处城墙,总人数加起来恐怕不足万人,兵力极为薄弱。
更为关键的是,这群留守残兵本就历经连日血战,身心俱疲、士气低迷,早已不堪再战。
一旦得知主公董卓弃城出逃、核心谋臣李儒也不知所踪的消息,军心必然彻底溃散,战斗意志会再度暴跌,彻底丧失守城的底气与勇气。
这般军心涣散、兵力薄弱的西凉残军,根本不可能抵挡气势如虹、蓄势待发的汉军,城池陷落已是板上钉钉的定局,再无半点翻盘的可能。
军令下达之后,各路汉军火速行动,执行力极强,没有半分拖沓迟疑。
伴随着传令兵快马加鞭奔走四方、层层传讯。
此前所有假意驰援城西、尽数撤离东门的汉军部队,已然全数折返归来,马不停蹄奔赴东门前线。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数千精锐攻城兵马再度整齐集结在东门城外,阵型森严规整、层层列阵。
攻城器械一应齐备,高大的云梯、厚重的撞木、成排的强弓硬弩尽数就位,煞气弥漫整片城外旷野,新一轮的强攻攻城之势已然彻底成型、蓄势待发。
此刻驻守东门城楼的西凉残兵,尽数是被董卓刻意留在城中的老弱、伤卒与杂牌守军,真正的精锐铁骑早已被他尽数带走突围。
连日来日夜不休的守城血战,一波波箭雨、滚木、礌石的轮番消耗,一次次直面汉军敢死队的猛攻冲杀,让这些残兵身心早已疲惫到了极致。
体力彻底透支,精神也处于高度紧绷后的麻木颓丧状态。
众人浑身沾满尘土血污,铠甲破损、兵刃残缺,一个个垂着肩头,瘫坐倚靠在城墙垛口之下。
连抬手戒备的力气都几乎耗尽,满心皆是疲惫与侥幸,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留意城外的细微动向。
直到一架架厚重的攻城云梯稳稳架上城墙,木质云梯摩擦墙面发出清晰的咯吱声响。
众多西凉守军才猛然惊醒,骇然发觉城外的汉军去而复返,已然重整旗鼓,再度发起了猛烈的攻城攻势。
突如其来的攻城攻势,让本就疲惫不堪、士气低迷的西凉残兵瞬间陷入慌乱,人人心惊胆战,手足无措。
混乱之中,不少士卒放声嘶吼,语气慌张急切:
“快!速速派人禀报主公和军师!汉军去而复返,又杀回来了!”
这群慌乱的守城士卒尚且被蒙在鼓里,殊不知他们倚仗的主公董卓,早已率领主力大军弃城而逃,奔赴武关。
而那位算无遗策、屡次为西凉化解危局的军师李儒,更是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众无用残兵,死守这座早已被舍弃的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