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敏之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落在吴怀瑾苍白的脸上,又扫过他瘦削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医者特有的悲悯。
“殿下的确是先天禀赋不足,灵根发育不全。这种弱症,药石难医,只能靠温养。”
她顿了顿,从药箱中取出一只青瓷丹瓶,双手奉上。
“这是臣在宫中炼制的‘培元固本丹’,以千年老参、雪莲、灵芝为主药,辅以三十六味温补灵材,文火炼了九九八十一天。每日一粒,温水送服,可温养经脉,培补元气。”
“臣还会每日替殿下施针一次,疏通经脉。若能坚持三年,殿下的身子骨应该能好上不少。”
吴怀瑾接过丹瓶,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瓷壁,微微颔首。
“有劳李院正。”
他又轻轻咳嗽了两声。
张仲达的眉头微微一动。
“殿下,臣在京城便听闻殿下在北境日夜操劳,方才看殿下脸色,似乎不只是风寒之象。”
他拱手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医者特有的谨慎与关切,
“臣斗胆,想替殿下请个脉。风寒是表,底子是根。若底子亏了,风寒去了还会再来。”
吴怀瑾看了他一眼,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手腕搁在案上。
张仲达连忙从药箱中取出一只脉枕,轻轻铺在案边。
吴怀瑾将手腕搁在脉枕上,张仲达伸出三根手指搭上他的脉门。
他的灵力比李敏之粗糙得多,探入经脉时像一把钝刀,割得经脉隐隐作痛。
吴怀瑾眉头微蹙,脸上却依旧是那副病弱的模样,连哼都没哼一声。
张仲达探了片刻,收回手,从药箱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
“殿下,这是臣配的‘驱寒散’,专治风寒。每日三次,每次一勺,用温水送服。喝了发发汗,就好了。”
他顿了顿,看着吴怀瑾眼底掩不住的青黑,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边关老医的恳切:
“殿下的风寒虽不重,但北境风硬,还是要少熬夜。末将当年在雁门关当值,见过太多年轻修士,仗着身子骨好,通宵守营、连夜赶路,最后耗损了根基,三十岁就白了头,连筑基都迈不过去。”
吴怀瑾接过白玉瓶,搁在案上,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本王也想歇,可这寒渊城三万边军、一百多万百姓,都等着本王拿主意。歇不得。”
张仲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退到了李敏之身后。
“两位从京城千里迢迢赶来,辛苦了。本王已让人收拾了住处,先安顿下来,其他事明日再说。玥璃,送两位院正去驿馆。”
李敏之和张仲达躬身告退。
两人退出帅堂时,李敏之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跪在案侧的戌影。
那个女人一身墨色劲装,腰悬短刃,颈间戴着暗红色的金属箍,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像一头随时会扑咬的獒犬。
李敏之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西厢房。
姬苏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青禾跪在她身后,替她梳理长发。
“小姐,李院正和张副院正都到了。他们刚从帅堂出来,崔侧妃送他们去驿馆了。听说殿下的身子很弱,李院正眉头都皱起来了。”
“我知道。”
姬苏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师父是我写信请来的。我在京城的时候就跟她说过,殿下的身子不好,需要好好调理。她答应了,正好陛下也派了她来。”
青禾的手顿了一下。
“小姐,您对殿下真好。为了殿下,还特意去求李院正。”
“他值得。”
姬苏弯了弯眼睛,眼底映着窗外的雪光,语气格外认真。
“殿下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他明明自己身子不好,还天天熬夜处理军务,还想着让寒渊城的百姓都能吃饱饭。这样的人,值得我对他好。”
她站起身,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袍。
袍子是素白色的,领口和袖口绣着淡青色的兰草纹,针脚细密工整,是她熬了好几个晚上,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青禾,你把这件袍子送到帅堂去,给殿下。就说……天气冷了,这是妾身亲手做的,让殿下穿上暖暖身子。”
“是,小姐。”
青禾接过棉袍,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姬苏披上那件半旧的灰鼠皮斗篷,拢了拢领口。
“我去驿馆看看师父。她刚到北境,肯定不习惯这里的天气。”
说完,她推门而出。
北风裹着碎雪扑面而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乱飞。
她抬手拢了拢头发,指尖在耳后停了一瞬,然后迈步走进风雪里。
驿馆。
李敏之坐在窗前,面前摊着一只打开的药箱。
她正将药箱里的丹药一瓶一瓶取出,按功效分类,重新摆放在新制的木架上。
动作很轻很慢,每一瓶都仔细核对标签,确认无误后才放上去。
姬苏推门而入时,她头都没抬。
“师父。”
姬苏走到她身边,像从前在太医院学艺时那样,乖乖地站在她身侧,微微低着头。
“您一路辛苦了。北境天冷,您有没有冻着?”
李敏之的手顿了一下。
她放下手里的丹瓶,转过头,看着姬苏。
目光从她弯月似的眼睛,滑到眼尾那粒朱砂泪痣,最后落在她身上那件半旧的灰鼠皮斗篷上。
“我没事。倒是你,怎么穿得这么单薄?在北境这么久,还不知道多穿点衣服?”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责备,却又透着关心。
姬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拢了拢斗篷的领口。
“我不冷。这件斗篷很暖和的。而且我天天在军需处干活,走来走去的,一点都不冷。”
李敏之看着她冻得微红的鼻尖和脸颊,又扫过她冻得有些红肿的手背,叹了口气。
“你啊,还是这么不爱惜自己。”
她伸手,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姬苏。
“这是冻疮膏,拿去擦擦。看你这手,肿得跟馒头似的,还天天干活,也不知道心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