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们这么加训真的有意义吗?”
栗金发色的青年怀里揣着一兜馒头,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不满地狠狠撕咬了一口馒头,一脸凶狠地嚼着:“每次跑完三公里,我都感觉累得快吃不下饭了。”
“那你现在还这么有胃口?”紫色眼睛的青年将咸菜袋子里的最后一滴咸汤滴进嘴里,然后眼疾手快地从栗金发青年怀里夺走一只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递给了坐在自己身边那只大耳朵、黑嘴筒子的小狗。
小狗期待地摇着尾巴,看着那半个馒头落在自己面前的地上,立刻一跳一跳地扑过去,叼起来撕咬起来。
“再给我一个。”紫色眼睛的青年咬下半个馒头的一半,试图再去抢一个,但失败了。
“我拿钱买的!”栗金发青年把馒头死死护在怀里,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哦~”紫色眼睛的青年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揶揄。
栗金发青年顿时感到不妙。
下一秒,她的好友就立刻指着她,大喊一声:“莎夏,上!”
刚吃完半个馒头、正悠闲地舔着自己黑嘴筒子的小狗立刻竖起兔子一样的耳朵,摇着尾巴,耳朵呼扇呼扇,“嗷呜”叫着一跳一跳地朝栗金发青年扑了过去。
对方瞬间一蹦三尺高,连滚带爬地跳下台阶:“你离我远点啊啊啊啊啊小臭狗!宫钰你快让它停下!”
……
一番追逐打闹过后,两人终于消停下来,继续吃晚饭。
“你说,什么时候能正式入职呢?”宫钰抱着她的小狗莎夏,望着远处哨塔在夕阳中渐渐变成一个黑色的剪影。
“不知道。秋试过了就是冬假,冬假过了就是春试,春试过了就是夏假,夏假过了,就又到秋试了。一年就这么过去了,然后一年,再一年……直到我们能进大队前三十,就能正式入职授勋了。”
“话说金昑,你妈妈是大尉吧?你来联盟武装部是因为你妈妈吗?”
“硬要说的话……不算吧?毕竟我姥姥也是大尉,你总不能说我妈也是因为我姥姥才入职武装部的吧?”
“为什么是‘硬要说’?”
“因为我也有我自己的私心。我妈三十一岁当上了大尉,而我呢——作为跟她最像的孩子,体弱多病,瘦得跟麻秆似的,老有人在那儿嚼舌根,还有人说我会跟那些男人一样早死。”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我才不呢。既然我妈三十一岁坐上大尉的位置,那我——就三十岁,成为大尉。”
“嚯……”宫钰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着向往,“我也想当上大尉,多威风啊!”
“那就一起努力吧!”
“嗯,一起努力!”
“嗷!”
“你凑什么热闹,小臭狗。”
“嗷嗷嗷嗷!”
“说你两句你还不乐意了……嘶——你快让它走开,它在咬我屁股!宫钰!宫钰!”
一人一狗撕吧了很长时间,最终在中间人宫钰的调停下,双方达成和解。
“来,击个掌,这事儿就一笔勾销了。”宫钰抓起黑嘴筒子小狗的一只前爪,伸手去够金昑的手。
“噫!”金昑连忙挪动屁股往后躲。
“别躲。”宫钰眼疾手快地钳住金昑的手腕,把小狗的肉垫按在了她的掌心上。
金昑立刻像触电一样颤了一下。
“怎么样?小狗的小爪垫手感是不是很好?弹弹的。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狗呢?”
“狗有味道,臭。而且有时候狗仗人势,咬人。”
“是狗都有味道啊!你们家的那种小狗没有味道吗?”
“幽灵犬是没有味道的,幽魂狼也没有味道。它们摸起来像云一样。”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好想摸一摸。借我摸摸好不好?”
“不好。”
……
就像金昑说的那样,一年又一年过去了。
两个人终于正式入职了联盟。只不过她们分属不同的部门——宫钰去了搜查科,成了一名列兵;金昑进了指挥科,是一级士官。士官与列兵的区别在于,士官的要求更严苛,地位和权力也更高。
那时候,金昑还没有强过宫钰,但她的宠兽已经领先了一步。她抽到了正确的刻纹甲骨,宠兽成功进化成了咒狼。
虽然任务和训练内容开始出现差异,有时候时间错开,见面的机会少了,但两个人依然住在同一间宿舍,依然拼命地努力着。
就在某天,两个人在IcU无菌病房相遇了。
“……”
“……”
金昑的呼吸变得急促。宫钰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两个人隔着透明的隔离窗,疯狂地用眼神对骂——痛骂对方不爱惜自己的命。
从IcU转到普通病房后,两个人立刻唇枪舌战了一番。宫钰依然祭出小狗大法,让已经进化成黑锋护卫的莎夏去“攻击”金昑。
但这一次,金昑竟然伸手摸了摸莎夏的头。
宫钰有些诧异:“你不怕狗了?”
“没那么怕了。如果一直那么怕,会影响出任务的,所以我逼着自己克服了。”金昑的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喔,那挺好。”
“可惜,你以后没法看我被狗追得到处跑的乐子了。”
“没关系啊!比起看乐子,你的上进更让我高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你这么拼命,万一哪天殉职了,莎夏怎么办?”金昑望着病房的天花板,冷不丁抛出这个问题。
“呸呸呸,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还得成为大尉呢,你就在这里咒我。”
“但你都进IcU了。”
“你不也是吗?”宫钰笑了笑,语气轻了几分,“不过,本来我想过,如果我殉职了,就把它托付给其他同事。但既然你现在不怕狗了,那我可以放心地把莎夏交给你了。”
“我才不要你的臭狗。”
“晚了哦,
……
二十一年前。
“我们这次的任务非常严峻。”指挥科首长指着作战布局图,神色凝重,“走私团伙预计三天后会在山区内部合流。搜查科三大队的任务是作为先锋部队,在合流前将主力部队剿灭——最差情况,也要将其分割拆散,增加他们合流的难度,等待后续部队赶到支援。”
“听明白了吗!”
“是,长官!”
出发前,宫钰给金昑发了条消息:
「这次任务回来,我就能顺利提交晋升报告,先你一步晋升大尉了,嘿嘿!气不气?」
金昑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那条消息。
她正在无人区里,执行晋升大尉必须完成的那项任务——搜救一位失联的联盟要人。
任务完成得还算顺利,只是她受伤严重,昏迷了整整三天。醒来后匆匆参加了大尉授勋仪式,连五岁的女儿都没顾上看一眼,就被上级点去参与支援围剿走私盗猎团伙。
这一年,金昑三十岁。
这次行动的性质极其恶劣。
前任指挥官因判断失误延误了时间,导致提前合流的犯罪团伙几乎将先锋部队的战士全部剿灭。
金昑接任的,正是这位指挥官的职务。
“把战前报告、战术规划和殉职人员名单拿来。”
她细细翻阅,目光在某一个名字上定格了一瞬——宫钰。
她深吸一口气。
没有时间悲伤。拖得越久,殉职的同事就越多。
何况她已经目睹了那么多牺牲,应该习惯了。
金昑这样说服自己。
其实是自欺欺人。
每个夜晚,她都会梦见宫钰被盗猎团伙的宠兽撕碎,被数十发子弹射穿,尸体被那些败类侮辱,耀武扬威地挂在山头上……
那都是她的想象,却化作了无形的压力。
现实是,尸体还没找到。
她有时会抱着希望——因为宫钰只是失联。
如果她真的死了,按照她们的约定,她至少会让莎夏逃跑,跑到自己这里来找到自己。
但莎夏没有出现。这是否意味着,宫钰还活着?
希望渺茫,但总是让人憧憬。
……
第十天。
新任指挥官大尉作风沉稳,作战风格虽激进却极其有效。
很快,之前僵持不下的局面在她的指挥下摧枯拉朽。
有人发现了那些临死前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烈士,将他们仔细收殓,迎回了公墓。
其中包括宫钰。
“莎夏呢?”金昑站在坦克的前盖上,问着每一个过往的幸存者。
“莎夏?谁啊?”
“一条黑钢忠卫,大概这么高。”金昑比划着,希望能听到关于莎夏的消息。她和宫钰早已做好了早晚会牺牲的心理准备,但唯独放不下莎夏。
“人都死了那么多,谁还管得了狗啊!”
“是有一条黑钢忠卫,被偷偷放出去了,但据说又被抓回来了。”
“有一位列兵半夜逃出来了,结果被发现了,她把那条狗放出去本来是想传信的,但是那条狗太倔了不愿意走,杀了那帮杂碎十几个人,最后被抓回去了,不知道最后怎么处理了,反正叫得特别惨,整个窝点都听到了。”
“抱歉大尉,我们这边没有查询到关于军犬芯片发出的生物电信号,很可能已经……节哀。”
金昑一时间承受不住,冲进军事法庭,将前任指挥官狠狠揍了一顿。
为此她挨了处分,被关了三个月禁闭。
此后,关于莎夏的所有疑问和消息,都石沉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