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多,梅德琳端着做好的早饭过来了。
孩子们一边吃一边上早自习,会议室里弥漫着食物温暖的香气,与窗外偶尔传来的鸦鸣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早餐很丰盛。
热得正好的厚切烤吐司,表面烤出了漂亮的焦褐色,咬下去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内里却依然柔软温热,麦香在齿间慢慢散开。
蛋白质的来源是培根,小香肠,炒蛋以及一块很厚实的煎鳕鱼。
煎得酥脆的培根泛着油亮的光泽,边缘微微焦卷,咸香浓郁,每一口都能感受到那种油脂在舌尖融化的满足感。
脆皮爆汁小香肠一口咬下去,薄脆的外皮应声破裂,滚烫的肉汁在口腔中迸开,带着烟熏和香料交织的风味,烫得人忍不住哈一口气,却又舍不得停下嘴。
蓬松的黄油炒蛋堆成一座金黄色的小山,入口绵密柔滑,黄油的奶香和蛋香融合得恰到好处,几乎不需要咀嚼就能在舌尖化开。
还有那一大块煎鳕鱼,表面煎得金黄微脆,内里的鱼肉却依然洁白细嫩,用叉子轻轻一拨就散成蒜瓣状的肌理,蘸一点旁边配的塔塔酱,酸甜清爽,刚好中和了鱼肉的油脂感。
经典的凯撒沙拉充当维生素和膳食纤维的来源——罗马生菜脆嫩爽口,帕摩森干酪酪刨成薄薄的碎屑撒在上面,面包丁烤得酥酥脆脆,裹着浓郁的凯撒酱,每一口都是清新的慰藉。
孩子们都默默地吃着,没有人说话,只有刀叉与瓷盘轻轻碰撞的声响,以及偶尔发出的满足的叹息。
窗外的黑山风还在呼啸,但这间屋子里,热气腾腾的早餐和安稳的陪伴,让一切都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七点半,老师终于在会议软件的直播间里露面了。
虽然严薇不是8班的学生,但因为黑山风过境,符卡师班的两个班合在一起上网课,所以大家都挤在了同一个直播间里。
沈秋郎一边挂着网课,一边往文档里敲资料。
这几天她都没去学校上课,今天终于露面了,不过人虽然在直播间里,心思显然不完全在课堂上。
早自习老师在讲作业,内容枯燥,沈秋郎听得有些走神,干脆把哈基米放出来陪自己。
橘红色黑爪爪的大肥猫一落地,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
它迈着从容不迫的猫步在桌面上走来走去,时不时停下来舔舔爪子,舔舔后背,然后翘起大居腿舔舔肥肚腩。
走累了,它就停下来,用毛茸茸的脑袋使劲撞沈秋郎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撒娇,还像个小马达一样呼噜呼噜。
沈秋郎只好腾出一只手,敷衍地摸摸它的脑袋,然后继续敲键盘。
哈基米不满意这种敷衍,又蹭了蹭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试图争取更多的关注。
沈秋郎无奈,只好把它抱起来,轻轻放到地上。
哈基米蹲在地上,舔了舔刚才被摸过的爪子,抬头看了沈秋郎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幽怨。
继续骚扰,继续被放下。
过了一会儿,沈秋郎可能是重复的有些烦躁了,下手重了一些,把猫扔下去的时候,哈基米落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掷地有声。
嗯,实心的。
发现这个方法已经不好使了以后,哈基米抖了抖毛,重新跳上桌,肥乎乎的原始袋一甩一甩的,转身就去骚扰别人了。
屏幕那头的同学们看得清清楚楚。有人偷偷截图,有人在聊天框里刷起了“哈哈哈”和“猫猫好可爱”,还有人艾特沈秋郎问她是不是在办公室摸鱼。
班主任老师看着这一幕,眼皮跳了跳,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毕竟沈秋郎是8班班长,她那个心不在焉的样子,明显是在处理联盟的工作。
老师叹了口气,警告了一下同学们不要走神,然后继续讲作业,假装没看见那只在镜头边缘晃来晃去的大肥猫。
哈基米在桌上巡视了一圈,最后在颜宁宁的笔记本旁边趴了下来,断茬小尾巴一撅一撅的,偶尔伸个懒腰,把爪子搭在颜宁宁的课本上,俨然一副“这间屋子也是我的领地”的姿态。
上午的文化课有些无聊。窗外的黑山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呼啸,偶尔有零星的鸦群掠过天际,像一片片移动的乌云。老师的声音从电脑扬声器里传出来,平稳而单调,配合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让人忍不住犯困。沈秋郎一边听课一边敲资料,偶尔瞥一眼聊天框里同学们的插科打诨,勉强撑过了漫长的四个小时。
只有中午休息的时候,才感觉整个人活了过来。
梅德琳端着午餐从厨房过来了。
炖了一上午的牛尾,汤色浓稠如琥珀,泛着温润的光泽,肉香混合着红酒和香草的芬芳在整个会议室里弥漫开来。
牛尾炖得软烂脱骨,用叉子轻轻一拨,肉就从骨头上分离下来,入口即化,胶质丰富的口感在舌尖缠绵,带着浓郁的肉汁和蔬菜的清甜。
沈秋郎不由得啃了很多块,连骨头缝里的筋都嗦得干干净净。
米饭上浇了一勺浓浓的汤汁,再盖上一个嫩嫩的流心煎蛋——筷子一戳,金黄色的蛋液缓缓淌下,浸润了每一粒米饭。
她大口大口地扒着饭,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下午是专业课。
因为孩子们没有把制作符卡的材料带回家,都锁在学校专业课教室的柜子里,所以实操环节只能跳过,由老师在线上讲解一些理论知识。
虽然没有亲手操作的乐趣,但老师讲得生动,配合着课件里的案例演示,倒也不算太难熬。
下午四点半放学时,天已经快要彻底黑透了。
黑山风又猖獗起来,密密麻麻的黑鸟在暮色中盘旋飞舞,尖锐的啼叫声此起彼伏。
好在梅德琳早有准备,从厨房通过和恶人社连接的内部通道,把晚饭送了过来。
蜜汁排骨色泽红亮,酱汁浓稠地裹在每一根排骨上,甜咸适口,肉质软嫩脱骨;烧鸭皮脆肉嫩,蘸一点梅子酱,酸甜解腻。
偶尔夹一筷小青菜清清口,刚好平衡了荤菜的厚重。
孩子们就这样度过了紧张而充实的一天。窗外的风声依旧,但屋子里灯火温暖,饭菜飘香,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沈秋郎突然心血来潮,端着茶杯站到窗前,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翻涌的黑云上。楚夜明一看到她那个表情,心里就咯噔一下——老大又要搞事情了。
“老大?”楚夜明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沈秋郎没有回答。她仔细盯着窗外的黑山风,密密麻麻的系统图鉴提示在她眼前飞速跳动,像一层又一层的数据瀑布。无数个【乌爪爪】【乌喳喳】【乌旗将】的名字在她视野中闪过,几乎要把整个视界淹没。
忽然,她眉头一皱。
在层层叠压的面板信息中,有一个【黑】字从缝隙里露了出来,但只有一瞬间,随即又被新的信息流压住,消失不见。
沈秋郎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但她没有放过那个细节,继续盯着那片翻涌的鸦群,耐心等待着。
几分钟后,那个【黑】字又一次闪现,这次她看清了——确实有一个【黑】字,但后面的字符被遮挡得严严实实,根本无法辨认,只能知道它是在黑山风比较里面的位置的。
难道说,黑山风里还有其他种类的宠兽混在里面?
沈秋郎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疑点,但没有深究。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拿起一块啃干净的骨头,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把窗子打开了一条缝。
冷风裹挟着鸦群的腥气灌了进来,几乎在同一瞬间,几只乌爪爪就注意到了那道缝隙,它们疯狂地把喙和爪子往缝里塞,试图挤进来。
但那条缝实在太小了,它们只能徒劳地扒拉着窗沿,发出急躁的嘶叫。
沈秋郎嘬了嘬牙,做出一个无声的口型:“唬。”
【咒怨咬合】的效果瞬间发动。一股看不见的、带着掠食者和死亡气息的威压从她身上扩散开来,像一道无形的涟漪扫过窗外的鸦群。
那些拼命想要挤进来的乌爪爪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慌乱地拍打着翅膀向后逃窜,连带着靠近窗子的乌爪爪们也纷纷四散奔逃。
但很快,后方不明所以的后来者立刻填补了空缺,重新聚拢过来。
沈秋郎不慌不忙地把那枚骨头从窗缝里扔了出去。
骨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院子里。
刹那间,数十只黑鸟追着那枚骨头俯冲而下,你争我夺,互相撕扯,黑羽纷飞,尖叫和扑打声乱成一团。
几只乌爪爪为了争夺骨头互相啄得头破血流,更多的则是在外围焦急地盘旋,寻找可乘之机。
沈秋郎又扔了几根骨头,看着自己一手导演的闹剧,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她关上窗,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回桌边,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悠然地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