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郎一连观察了两三天,但依然没能确定那个【黑】字的真名。
原因无他——这些黑鸟实在太过密集了,层层叠叠地在天空中翻涌,像一锅沸腾的黑色浓汤,看得人眼花缭乱。
她每次盯着窗外超过十分钟,眼睛就开始发酸发胀,不得不移开视线休息一会儿。
白天的时间,她除了办公、挂网课,就是去素材市场淘货。
黑山风期间的市场比往日冷清了许多,但仍有几家老摊位坚持营业,只不过时间短了很多,只在午饭前后。
老板们裹着厚厚的棉袄或者羽绒服,缩在挡风棚后面,见到熟客来了才懒洋洋地抬一下眼皮。
沈秋郎在这些摊位和店铺之间来回穿梭,挑挑拣拣。
【死狗皮】的素材已经备好,随时可以进行浸泡鞣制;【咒狼面具】需要的木头面具她请了一位木雕师傅定制,师傅说再过几天就能取货。
她一边逛,一边留意有没有制作高级恶灵系墨水的材料。
东西不好找,市面上流通的大多是普通货色,真正的好材料得靠运气和眼力。
就在她在一个堆满杂货的摊位前蹲下来,翻检一筐零散素材时,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可以找找【恶灵水烟】的辅助原料。
她停下动作,在脑海中调出系统提供的各种【恶灵水烟】配方,逐一浏览。
配方列表在意识中缓缓滚动,各种材料的名称和用量清晰地排列着。
忽然,她的目光停在了一个条目上。
【黑山风的牙齿】。
沈秋郎蹲在摊位前,手指悬在半空中,思绪却已经飘远了。
【黑山风的牙齿】——这个名字应该不是巧合吧。
窗外那些翻涌的黑云,那些铺天盖地的鸦群,难道真的只是一种自然现象吗?她搓了搓下巴,陷入沉思。
系统图鉴的解锁机制她到现在还没完全摸透,总觉得有些玄乎。
按理说,只要看到目标,系统就应该能提供确切的图鉴信息。
但那些黑鸟实在太过密集,飞行轨迹又快又乱,或许正是因为遮挡太严、飞得太快,系统才没能及时捕捉到有效信息。
可另一方面,当初她只是看到了老剥皮的一只爪子,系统就自动分析出了完整的图鉴信息……
这前后的差异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下意识地调出系统图鉴,随意翻了翻。忽然,她的手指顿住了。
在恶灵类诡兽目下,竟然新解锁了一个属:噩兆属。
她之前从未注意到这个分类,仿佛是刚刚才出现在图鉴里的。
噩兆属的格言简短而意味深长:带来噩兆和预示噩兆,在他人眼里似乎都是一样的。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感觉。
她点开噩兆属,查看其中已解锁的物种。列表很简洁,目前只解锁了一种宠兽——
【黑山风】。
黑山风
【属性:恶灵/飞行/龙】
【种属:恶灵类诡兽目噩兆属】
【等级:初级(雌性高级学会技能[鸦群突击]进化为黑山姥)】
【特性:[鸦群昏黑]:同伴中有两只以上的乌爪爪进化链宠兽,每多一只乌爪爪,各属性上升3,最多100只。】
【携带技能:[轻羽之歌],[噪音波],[啄击],[黑色妖风]】
【可学会的技能:[冲击钻],[急速折返]】
【可领悟技能:[鸦群突击]】
【介绍:和幼年乌爪爪很像的恶灵系宠兽,全身漆黑体态蓬松,因此经常被乌爪爪族群误认为是幼崽并投喂,很快就会长得比乌喳喳还要大。
头脑非常聪明但异常怕冷,浑身的羽毛对温度极其敏感,能够察觉到大气中微妙的变化以及即将来袭的寒潮,为了报答鸦群而和鸦群生活在一起,和黑山姥一起,在冬季即将到来的时候带领鸦群南下寻找食物后回到栖息地。鸦群所到之处一片狼藉,被人们认为是一种奇特的自然灾害,这种现象被称为“黑山风”。】
黑山风
【珍稀度】:极其罕见
【栖息地分布】:东北亚夏洲远东地区的深山
【喜欢的事物】:暖和的东西,预警,复杂的玩具
【亲近行为】:益智游戏,取暖
【闪光色】:无
【饲育注意】:该种类宠兽对低温极其敏感,所以饲育时请注意保暖,以免温度过低引发低温病症。黑山风是极其聪明的宠兽,虽然无法学习语言,但能够认识近2000个字词,能够理解简单的算术和方程。
因为其生活的环境通常为大集体环境,所以能够和其他宠兽友好相处,并且会理解并主动调停宠兽间的争执。不建议单独饲育,可能引起孤独症状,或者意识到自己和御兽师并不是同一物种而忧郁扒光自己的毛且变得不爱吃东西。】
看到黑山风的图鉴信息后,沈秋郎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她没有看到那个【黑】字对应的本体,而是它长得和乌爪爪极为相似,又总是隐藏在鸦群的中间位置,鸦群飞得极快,人们在仓促一瞥时会下意识地把它当作普通的乌爪爪,就这么忽略过去了。
她回想了一下,确实,那些黑鸟的飞行轨迹混乱而密集,如果没有系统图鉴的辅助,她也很难从中分辨出异类。
不过,她万万没有想到,黑山风这种席卷整个兴安府的季节性自然灾害,背后的真相居然如此简单——完全是由一种宠兽发动的。
不,准确来说,是黑山风,以及很可能存在的它的进化型——黑山姥,共同掀起了这场每年一度的黑色风暴。
沈秋郎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感慨了好一会儿。
和电视上常说的那些由自然霸主级别的个体宠兽引发的灾害不同——比如某只失控的远古巨兽掀起的海啸,或是某条沉睡的龙王翻身引发的地震——黑山风这种规模的灾害,居然是由如此弱小的宠兽群体协作引发的。
单只乌爪爪弱不禁风,一些比它大一点的鸟形宠兽,比如喳喳雀和白咕咕都能把它啄得满头包,但当它们汇聚成遮天蔽日的洪流时,就连高级宠兽也要退避三舍。
御兽世界果然很神奇,强弱之间的转换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她又仔细看了一遍图鉴信息,注意到黑山风具备一种特殊的能力——能够预知寒流的到来。
难怪系统把它归类为【噩兆属】。
带来噩兆和预示噩兆,在他人眼里似乎是一样的——这句格言此刻读来,竟有了几分深意。
如果有超大寒流或者其他极端气象灾害袭来,黑山风就是先行的预兆。
人们可以通过观测它的出现,提前做出部署和应对,减少损失。
这个现象,以前估计从来没有人真正在意过。
毕竟谁会去认真研究一场每年都要来一次的“鸟灾”呢?即使有人研究,恐怕也因为无法分辨那细小的差异而最终放弃了吧。
沈秋郎新建了一个文档,把这些观察和推论详细记录下来。
她打算整理成一篇恶灵观察笔记,然后上报给联盟——这不仅是新的图鉴发现,更可能关系到兴安府地区的气象预警体系。
想到这里,沈秋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大包小裹的素材,决定今天就先收工了。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把东西拉回了恶人社。
晚饭时间,窗外依旧是乱哄哄的一片。黑鸟的啼叫和翅膀扑打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首永不落幕的嘈杂交响乐。但沈秋郎知道黑山风的形成原因后,反而不那么反感了。她甚至觉得那些叫声里带着某种规律,像是在传递着什么信息。
她拿起笔和纸,站到窗前,开始记录她观察到黑山风的每一个时刻,精确到秒。虽然她不确定这群黑鸟里面究竟有几只黑山风——哪怕她使用了【能力:恶念感知】来查看独属于恶灵的气场,也因为遮挡太多,只能捕捉到几个残缺的、一闪而过的影子——但总归先记下来再说,细节可以慢慢补。
“老大,你在写什么啊?”楚夜明端着一碗饭,不解地看向自家老大神神叨叨地在窗前走来走去,连饭都没顾上吃。她瞥了一眼沈秋郎的碗——那份鸡腿都快被裴天绮偷走了。
“啊……我在记录一种恶灵。”
“又来……”楚夜明放下筷子,“老大,黑山风年年都有。如果真有恶灵混在里面,为什么这些臭鸟不会被吓跑得远远的?或者反过来,对恶灵群起而攻之呢?”
“因为共生。”
“什么?”
“因为它们是共生的。”沈秋郎转了下笔,在本子上依照系统给出的图鉴图片,画出了黑山风的写生。
纸上的纯黑鸟儿比起乌爪爪,羽毛要更蓬松,像鸽子那样有着圆滚滚的胸脯,爪子和翅膀也更大一些。
最主要的是,它们的下半喙向外支出两个奇怪的小角,像是某种异化的骨质突起。
如果不凑近看的话,这些细微的差别根本看不出来——它和乌爪爪实在太像了,混在鸦群中,就像一滴水融入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