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停步于殿前百丈,微微昂首。
并非是不愿继续前进,而是威压已如实质般,沉沉压在肩头。
抬眼望去,这座大殿竟是一座山,但又比山更古老。
山体被劈开,岩壁打磨成浑然玄黑的建筑架构,不见檐脊,唯有一道裂缝直嵌入山腹,如沉默的邀请。
他整了整衣袖,迈步走入。
石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殿内并不黑暗,刚一进入那种纯中式风格的美感就体现了出来。
天光从看不见头的高处漫下,被巨影割成几道淡青的光柱。
光柱之间,无数青纱垂落,长如河,阔如帆,却轻若无物。
它们在无风中缓缓飘荡,摩挲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像整座大殿在呼吸。
他拨开一层纱,又是一层。
脚步落在墨玉地面上,悄无声息,只在水滑的石面漾开浅浅的涟漪。
青纱拂过身侧,触感冰凉,带着一些淡淡的檀香味。
不知穿行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大殿中央,没有神像,没有王座。
只有一个人,背对着他,站在最深最深的那片青色里。
“来了。”
那声音不重,却让满殿青纱齐齐一滞。
周衍停下脚步,没有行礼,没有问好,只缓缓抬起眼,接着转身就走!
“走了。”
“等等等等,什么情况?”庆甲猛地转过身来,“你怎么不按套路来?”
没有理会庆甲,周衍脚下的步伐反而逐渐加快。
周衍就说怎么感觉不对劲呢,现在明白了,这家伙压根就是冲他来的。
甚至不用想,自己会传送到那个地方也与这家伙有关。
酆都本地的,权力最高的,刚好可以算计他这个级别修士的,不是他也绝对有他的份。
至于周衍为什么这么肯定?
那当然是这个混蛋在他刚进入时就发现,他的小地图图标是特么的绿的!
倒不是说绿的不好,这至少证明了对方是友方。
可自己见到他的时候,他连刷新都没刷新,直接就是弹出一个绿点!
这说明这老登和自己直接或者间接接触过,不管是哪种,这地方都不能待了!
“小友莫急,心急则事不成。”
随着空间一阵扭曲,周衍面前的大门也换成了一张茶桌。
庆甲坐在他的对面,身后就是出口,但周衍看这个架势,自己怕是走不了了。
周衍面上平静,心里就没一句好话了。
又是这经典的高境界留人方法,还真是高手低手都在用,到底是哪个狗东西发明的啊!
庆甲好似没看出周衍的想法,只是从茶壶中倒出果汁将其中一杯递给了周衍。
待他先喝了一口之后,这才摸索着杯壁说道。
“哪有来了就走的道理,万一我是什么不讲理的迂腐大前辈,你今天可就麻烦了。”
周衍闻言都想翻白眼了。
你讲道理?那刚刚把我强行拉回来的是你的狗结局cG呗。
这种老不死的,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他,他到底又知道些什么。
周衍看着自己杯中的果汁,嘴角更是有些抽搐。
合着招待我的还是我自己产的工业小甜水,你们大能不是都喜欢喝茶吗?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周衍还是一口喝完了,毕竟现在无法反抗,他也很久没喝过果汁了。
“小友不说话吗?”
庆甲放下杯子故作高深,一副看透周衍的样子。
“嗒。”
周衍手中的杯子轻叩桌面,他也俯身向前眼睛直视着庆甲。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我要走你还拦着,现在你又问我为啥不说话,你把我扣这儿,你倒是说你要干啥呀!”
“哦,不好意思,流程走错了。”
庆甲连忙低头道歉,手伸进怀里一阵摩挲最后摸出了一本小册子。
小册子在他的手里翻得哗啦哗啦响,他就这样紧皱着眉头看起了书。
过了半刻钟的时间。
原本表情严肃的庆甲已经没了大能风度,他坐姿逐渐轻佻,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一只手有节奏地翻着册子。
“哈哈哈,哎呦逗死我了。”
庆甲突然放声大笑给周衍吓了一激灵。
但这还没完,庆甲还下意识地把小册子伸了过来。
上面并非是周衍以为的什么机密文件,而是一个缩在书页上的小屏幕,屏幕上此时还播放着一排母猪排队往水沟里跳的视频。
“你看这个,一排母猪排队掉进了水...咳咳,我这次找你来是想和你说一些事。”
庆甲动作快到周衍肉眼无法捕捉,仅能短暂看见些许残影。
只见他先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后一滴冷汗流了下来,面容扭曲地看向周衍。
随后咬紧牙关,视线再次聚集在小册子上,先是关掉了小屏幕又赶忙将册子收回,自己也坐回了原位。
最后给自己和周衍重新续了一杯果汁,擦去额头上的冷汗,捧起杯子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你刚刚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看到了,你查小抄查一半刷短视频...”
“咳咳咳!咳咳咳咳!”
庆甲疯狂地咳嗽打断了周衍要往下说的话,用力之大他就差把肺都咳出来了。
“啊...我其实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对!你是周衍对吧!”
“你现在有没有很慌?我知道你很慌!”
“但你先别慌,我和你谈,谈一些总之我们谈的是,我找你来谈...”
“前辈要不你先去找地方冷静一下呢?我倒是不慌,但感觉你有一点要死了。”
看着庆甲眼神飘忽、手舞足蹈的样子,周衍感觉自己再不说点什么,这位渡劫大能可能就要自爆了。
“失陪了!”
庆甲在听到周衍的话后,浑身绷直地弹起了身,整个人就像机器一样僵硬,但走得却无比的快。
“我马上回来,你先别走!”
听着已经没有任何威慑力的发言,周衍看向面前的茶桌,也只剩下无语了。
“得,又遇见神人了,这可比遇见仇人麻烦多了。”
周衍眼中并没有对庆甲喊出自己身份的惊惧,有的只有对渡劫大乘的感叹。
“这么了解情况,所以这个陛下到底是谁呢?与三宗有关还是与其他有关呢。”
“快来人啊,快来人把他支开!”
偏殿之中,赵籍正用他的夺命剪刀脚夹着解九的脑袋,解九被夹得满脸通红,不断地朝着外面大喊。
外面的人却都眼观鼻、鼻观心,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已经在想下班后去吃什么了。
对啊,吃什么?
“咳咳。”
一位已经幻想到自己抱孙子的鬼差感觉自己屁股被踢了一脚。
顿觉好事被打搅正准备骂回去时,可看见来人瞬间就成了鹌鹑。
不但身体立刻站得更笔挺了,头也恨不得低进胸腔里。
“一群什么东西!”
“一点警惕性都没有,回去自己找长官领罚,就说是我下令的,你们全营都给老子去拉练半个月!”
北帝狠狠地环视了一圈,直到所有人连抖都不敢抖后这才推门而入。
“吓...吓死我了。”
那个承受怒火最多的鬼差,幽怨地看向身旁的鬼差。
“你他娘咋不提醒我一点!”
“这下全完了,全营拉练半个月,咱们回去要提干了。”
“我他娘的咳嗽了,你没听到啊!”
说完那鬼差也松了口气。
“算了算了,反正我们几个也被抓了个正着,也不差你这锦上添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