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卫青禾方才一直沉默着,如今终于开口,“二位娘娘既已谋划至此,何不……再借一步力?”
赵玉儿闻言,回过头望向她,“哦?怎么说?”
林望舒也好奇地看了过来,见她如此,卫青禾微微倾身,斟酌着说道,“回娘娘,娘娘您为林妃娘娘筹谋的脱身之计,确是高明,益处也是实实在在的。只是……”
她略微一顿,抬眼,目光与赵玉儿对上一瞬,随即移开,“妾方才想到,林妃娘娘若是病了,亚太后娘娘自然不便直接寻她,也不好时时找她叙话,可……”
说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是笑,“可亚太后娘娘若是要寻您说话,却是名正言顺,随时可召的。”
赵玉儿心头微动,细细思量着,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
卫青禾笑了笑,轻声细语地继续道,“妾倒是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想着,若亚太后那边……”
“若是想借您之口,给林妃娘娘递个什么话儿,或是探问些宫宴的细务……您如今协理宫务,若想推拒起来,怕也不易吧?”
这话点到即止,卫青禾重新垂下头,仿佛只是说了句寻常的闲话。
毕竟林妃在场,她只能如此隐晦地提醒。
赵玉儿听罢,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如今怎地犯了这糊涂?
一门心思只顾着替林妃谋划脱身,算计前程,竟把自己完完全全地抛在了脑后。
林妃若真是“病”了,顺理应当地躲开这摊浑水,林府自然也不必再与亚太后斡旋。
那届时亚太后的目光和压力,会转向谁?
只会完完全全、结结实实地,落在她自己一个人的头上。
之前有林妃跟林府在前面顶着,她尚能周旋一二;如今林妃这一退,她便是首当其冲了。
亚太后要召见她,是名正言顺;要问话,是理所当然;要借她之口试探林府,她更是避无可避。
这哪里是帮林妃?
分明是把她自己,架到了柴火上烤!
赵玉儿只觉得此刻有一丝寒意,悄然爬上自己的后背。
她不禁深深地望向卫青禾,眼底深处,惊涛翻涌。
是后怕,更是对这份清醒提醒的震动。
如若不是今日有其提醒,她竟险些铸成大错!
林望舒在一旁听得懵懂,却也觉得卫青禾的担心不无道理,忍不住插话道,“卫常在这话说得对啊!”
说着,她猛地一拍大腿,给阿桃吓得忙护上她的小腹,她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继续道,“我倒是能躲清静了,可那老妖……咳咳,亚太后还不得把气全撒在纯妃姐姐的头上?”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眉头都拧得紧紧的,“到时候她要是非得逼着你给我传话,让我干这干那……咱俩还不是拴在一根绳上?到时候谁都跑不了!”
说罢,她连连摇头,颇为豪气地拍了拍赵玉儿的肩头,“不行!你对我那么好,这种不讲义气的事儿,我可不干!”
赵玉儿瞧着林望舒这副义愤填膺、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去和亚太后拼命的架势,真是又感动又好笑。
感动的是她这直率的性子,是真的在替她着想;笑的却是她这份赤诚之心,在这深宫里,竟显得如此珍贵又……傻气。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林望舒紧握的拳头,温声安抚道,“好了,我的傻妹妹,知道你心疼姐姐,可这如今……也不是光凭义气就能行的。”
林望舒闻言,那股子冲劲儿泄了些,但依旧梗着脖子,眼神里蛮是倔强,“那……那也不能让纯妃姐姐你一个人顶包啊……”
赵玉儿笑笑,目光望向了坐在一旁、含笑不语的卫青禾。
这个卫青禾,心思之细,眼光之毒,每每都让她心惊。
此刻既抛出了这个问题,想必她的心中已有了计较。
“青禾,”赵玉儿轻声问道,声音里是隐隐的期待,“你向来心思缜密,既已看出此中关窍,想必……心中已有成算?那便说说看,眼下这局面,咱们该如何破局才好?”
她将问题直接抛给了卫青禾,林望舒也立刻跟着望了过去,眼睛里满是好奇和依赖。
“回娘娘,”卫青禾轻笑了一下,开口道,“这法子说来也不难,您二位……一同称病便是。”
“一同称病?!”赵玉儿跟林望舒闻言,皆是惊诧不已,就连清英也忍不住开口,“这……那么巧就一起病了,岂不是太过明显了?”
“娘娘,”卫青禾不慌不忙,继续道,“您二位这病,自然要病得各有缘由,才不显突兀。”
说着,她望向赵玉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纯妃娘娘,您这一胎月份也大了,身子是日渐沉重,本就是极耗心神的。”
“这些日子为着宫宴操劳,您是亲力亲为、事无巨细,又时常被亚太后娘娘召去问话……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说着,她又看向赵玉儿隆起的小腹,“这一来二去的……以致您胎象不稳,动了些胎气,需得静养安胎……任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来。”
林望舒闻言眼睛一亮,忍不住抚掌称赞道,“妙啊!若是如此,那前朝上下也都会知道,亚太后时时传纯妃姐姐叙话,以致龙胎有损,看那老妖婆还敢不敢再缠着姐姐施压!”
说罢,她随即又急切地看向卫青禾,“那我呢?我又该怎么病?”
卫青禾笑而不语,而后将目光投向林望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林妃娘娘,您有没有想过,您这一胎如何藏到坐稳三月?”
林望舒有些茫然,挠了挠头看看赵玉儿,又看看她,“就……不乱吃东西、不乱跑……不告诉别人呗?”
“林妃娘娘,”卫青禾轻叹一口气,无奈道,“妇人初有孕,易患各种不适之症。”
“再加上这夏暑难耐,每日请安、往来走动的……宫中的娘娘们有子之数不少,都是过来人了,如何能瞒天过海?”
“那……那可怎么办呢?”林望舒闻言有些泄气,苦恼地望向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我是真想……护住这个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