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禾的目光落在林望舒身上,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林妃娘娘何不……就在这颐华宫中,与纯妃娘娘同住一段时日,一同安心养胎如何?”
“同住?!” 赵玉儿和林望舒几乎是同时出声,二人的脸上俱是惊愕。
“正是。”卫青禾不慌不忙地解释着,字字清晰,“纯妃娘娘身怀龙裔,是咱们阖宫皆知的事儿。陛下因此亲允了颐华宫设小厨房,一日三餐连同安胎的汤药,都是咱们自己人经手。”
“这每日啊,还有太医专程请脉,借着照顾纯妃娘娘身孕的名义,也能悄悄为您看了。这样,一应饮食起居……”
她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两人,“皆在咱们自己掌控之中。这,岂非现成的安稳之处?”
林望舒眼睛一亮,显然是被说动了心,“这……这自然是极好的!能和纯妃姐姐同住,我的心里也踏实些。”
可她转念一想,又泄了气,垂头道,“可我自有宫室,皇上……能准我搬来吗?我……我又能拿什么由头过来呢?”
赵玉儿没有立刻接话,她眼底掠过一丝不解,卫青禾此议,用意何在?
但既然她提了,就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这其中必有她的道理。
赵玉儿压下心头的疑问,只将目光投向卫青禾,静待下文。
卫青禾自然是瞧见了赵玉儿眼底的疑惑,但此刻并非细细说明的良机。
于是她转而望向林妃,接着说道,“若是让您主动搬来,自然是千难万难。可若是……您不得不留在此处,或者……根本挪动不得呢?”
“哎呀,真是急死我了!”林望舒听得心痒难耐,忍不住催促到,“我脑子笨,你快别卖关子,干脆直说了吧!”
卫青禾唇角微扬,缓缓道来,“林妃娘娘,民间有句话,伤筋动骨须百天。您二位近来常被亚太后娘娘召去叙话,这来回奔波也着实辛苦……”
她说着,目光在二人的脸上轻轻一转,“纯妃娘娘身子重,又恰逢暑热难当,路上若是不慎有个闪失,动了胎气……也是情理之中吧?”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若是恰在回颐华宫的路上,纯妃娘娘突感不适,林妃娘娘您为护纯妃娘娘腹中的龙胎,情急之下,不慎扭伤了腿脚……”
“这情势紧急下,奴才们只能将您二位一同送回颐华宫安置……”卫青禾看向林妃,意味深长地笑了。
“吴院判擅长妇人科,请他过来正合适。他又顺便为您诊过,断言您的骨头伤了,需得静卧休养才好,这期间也不宜挪动……如此缘由,岂不名正言顺?”
林望舒恍然大悟,不由得称赞起来,“妙啊!这么一来,我少说也能在姐姐这儿住上两三个月了!”
卫青禾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岂止如此?您的腿伤了骨头需静养,纯妃娘娘动了胎气更要卧床安胎。”
“您二位,自然不必每日去晨昏定省,林妃娘娘您这身子……”说着,她的目光在林望舒小腹处极快地一扫,“就能藏得严严实实,纯妃娘娘也能将胎坐至临产。”
“便是那接风宴,也正好让您二位一并躲了过去。”
“青禾,你这脑袋瓜子怎么那么厉害!”林望舒闻言是叹服不已,禁不住脱口赞道。
赵玉儿虽未言语,眼底亦是一片惊叹,显然也品出了其中的妙处。
就连侍立一旁的梨霜,都忍不住低声赞道,“如此一来,亚太后娘娘这一趟传召,竟累得两位妃位嫔妃一伤一损,还惊扰了龙胎……”
“这消息若传到前朝,只怕朝堂之上,群臣们都得参她一本呢。”
赵玉儿细想之下愈发满意,连连点头,“此计最妙之处,便在于此。此事过后,亚太后娘娘行事……总要有所顾忌了。”
“那接风宴上,她再想借势威逼,强行干涉大皇子的婚事,也得掂量掂量在前朝名声的分量。”
她说着,目光转向卫青禾,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真是难为你了,为我二人筹谋至此。”
“娘娘言重了,这是妾分内之事。”卫青禾微微垂首,颊边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随即抬眼看向林妃,“林妃娘娘,这事儿宜早不宜迟。那位吴院判,您需得尽快打点妥当。”
“你说的对,”林望舒连连点头,急切地问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呢?”
“择日不如撞日,”卫青禾看向二人,轻笑道,“亚太后娘娘午膳时不是传了话,让您二位明儿个午后前去叙话嘛?”
未时,正是夏日里,暑气最毒之时。
“说得对!”林望舒闻言一拍大腿,眼中再无半分犹豫,“我这就回去,以家中的法子递话给吴院判,务必与他商议妥当。”
她说着就要起身,却被赵玉儿轻轻按住手,“妹妹且慢,”赵玉儿压低了声音,叮嘱道,“传话务必谨慎,万不能走漏风声。”
“吴院判……他是妹妹母家安排的妥当人,自然也是聪明人,深知轻重。”
“你只需告诉他,纯妃因暑热奔波,胎象略有不稳,他自然明白该如何诊断,如何记档。”
“姐姐放心,我省得。”林望舒重重点了点头,难得的稳重,“我定把话递得隐秘,他最知妇人怀胎,忌心绪不宁、暑热袭扰。”
说罢,她匆匆行了个礼,带着阿桃跟清英离开了颐华宫。
殿内霎时一片沉寂,赵玉儿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卫青禾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人心。
她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好了,此刻再无旁人。”
说着,她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让林妃同住在这颐华宫……你真正的盘算,到底是什么?”
卫青禾深吸一口气,心知此刻再无遮掩的余地,索性不再犹豫,直接撩起裙摆,端端正正跪在赵玉儿的面前。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直视那双审视的眼眸,“娘娘,您……可愿再登高阶?”
梨霜闻言都不禁怔愣住了,因这石破天惊的一问,她深深地垂下了头。
“妾愿倾尽所能,助娘娘青云直上。” 卫青禾挺直了脊背,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因为妾身,亦需要娘娘……站得更高。”
赵玉儿的手握在茶盏上微微一顿,眸色深不见底。
她并未叫起,只将茶盏轻轻搁回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哦?” 她尾音微扬,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探究,“说下去,本宫听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