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舒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便再也憋不住了,她性子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只是这次也下意识压低了嗓门,“哎,等等!那年岁……不对啊!”
她掰着手指头算,努力回想起那桩旧事的细节,“陛下那时候,按我娘说的,顶多十三四岁吧?”
“那老妖婆……呃,亚太后那会儿……也就十六七?那这样看,这两人……也差不了几岁啊!”
她话没说完,但那双瞪大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强调着“孤男寡女”几个大字,以及一个呼之欲出的猜测。
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却又莫名合理的猜测。
卫青禾听闻此言却也没有过于惊诧,她比这二人长了几岁,又多了不少阅历,自然想得到更深一层。
她端起茶,轻轻吹了吹,“是啊,年纪相仿……一个少年皇子,病中脆弱;一个妙龄宫嫔,不避风险,日夜守在榻前……”
她顿了顿,让二人领会些许这话里的深意,才缓缓续道,带着一丝探究,“这份情谊,若掺杂了些旁的……倒也能解释,为何陛下待她,如此不同寻常。”
“毕竟,少年慕艾,刻骨铭心。”
“慕艾?!”林望舒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眼睛瞪得更圆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八卦的兴奋和巨大的荒谬感,“你是说……陛下他……对亚太后?那时候?!”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只觉得浑身别扭,“可……可那是先帝的妃嫔啊!这……这……”
她“这”了半天,也没“这”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这宫闱秘事,既荒唐又刺激。
赵玉儿也是心下一惊,却没立刻接话,只是低垂着眼睫,目光落在茶盏间氤氲的热气上。
她虽然没听闻过那些高门大院里的秘辛,可市井街头那些扒灰聚麀的事儿,她从小可没少听街里邻坊的嚼舌根。
更别提她娘亲当年防贼似的,生怕她看了什么不该看的,把那些讲才子佳人、甚至更出格的话本子都管得严严实实。
可越不让看,她小时候越有本事偷摸弄来几本,躲在被窝里看得脸红心跳。
所以,她们俩那含蓄暗示一出,就像根小针似的,“噗”地一下就把她脑子里那些偷看来的、被大人斥为“荒唐”的桥段给戳活了!
差不了几岁的孤男寡女,一个是孤弱无助,一个是年轻庶母……先帝又年迈,再加上秘密独处还有那逾矩的照顾……
这情节,不就是那些被翻烂了的话本子里,最老套也最勾人的开头吗?!
她心里忍不住“哦豁”了一声,瞬间觉得这事儿……好像也没那么难以理解了。
甚至,还有点……虽在意料之外,倒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话本子能编出来,总得有点现实的影子不是?
如此看来,指向的似乎……不仅仅只是“恩情”那么简单。
但谨慎让她没有宣之于口,她只是抬眼,极其隐晦地与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卫青禾回过神来,忙起身隔着窗纸打量了一番外头,这才坐了回来。
“若真有此意,无论当时是否自知,这份在绝境中唯一的温暖,对少年心性的陛下而言,分量恐怕比单纯的救命之恩……更重百倍。”
她顿了顿,看向二人,“况且,若真有些不能为外人道的情愫,那亚太后当时自请去道观清修……似乎,就更能说得通了。”
赵玉儿轻轻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碰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她看向林望舒,眼中是更深沉的思虑,“妹妹,那嬷嬷当时……可还提过别的细节?”
“比如……她有没有说过,当年亚太后照料陛下时,殿外是否还有旁人接应?或者,陛下病愈后,两人可有什么别的异常?”
林望舒被问住了,皱着眉努力回想,“这……好像真没细说,她们当时也就感叹了几句,别的……”
“哦对了,”她一拍脑门,想起了什么,“我娘还叮嘱那老嬷嬷千万别外传,那老嬷嬷我记得,好像是我爹早年一个老亲兵的遗孀?”
“那亲兵……似乎……似乎在宫里当过差?好像是在……侍卫处?”
“对!我爹提过,他有个过命的老兄弟,是先帝潜邸时的侍卫,后来伤退了的……”
“侍卫处?!” 赵玉儿和卫青禾几乎是异口同声,眼睛都瞪圆了。
林望舒几乎要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拼命压低了声音,“这就对了,如果是能接触到皇子居所内情的侍卫……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她站起身,踱步思忖着,“皇子被罚,移居住所静养,外围必有侍卫把守!”
“亚太后要瞒着其他人偷偷潜入照料,或许能瞒过内廷的宫女太监,但很难完全避开外围警戒的侍卫。”
“尤其是那些在宫里值守多年的老人,他们很可能看到了不该看的,或者……干脆就是被某些人有意无意地放行了?”
赵玉儿的眼中倏地闪过一丝亮光,如同拨云见日一般,方才盘桓心头已久的疑窦,终于有了突破口。
“是了!”她克制着满心的兴奋,悄声分析道,“侍卫处自成一体,与前朝后宫之间,那些弯弯绕绕的裙带关系向来疏远。”
“有些话,他们关起门来自家兄弟喝酒时,反倒敢说上几句真章!”
她说着,看向林望舒,思路越发清晰,“那位老亲兵,当年定是看到了什么。”
“他因伤退下来,把这事儿当桩压在心底的怪事,或许只是在自家炕头上,当个陈年旧闻跟他老妻念叨过……”
“而那嬷嬷……大约也是在那不经意的闲聊间,听进了耳里。”
林望舒恍然大悟,用力地点了点头,“对对对,肯定是这样!那老嬷嬷嘴挺严的,可能觉得是在内宅,才悄悄提了那么一嘴。”
“如此说来……” 赵玉儿心下拿定了主意,看向卫青禾,“林夫人听到的,并非道听途说的流言,而是来自一个可能非常接近真相的……在场之人的叙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