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禾知晓此事重大，立刻接口道，“更重要的是，娘娘，您可知那位老亲兵……是否还健在？”
林妃被问住了，她努力回想，有些不确定：“这……我娘说那话都是好几年前了，那老嬷嬷前年好像已经病逝了，至于她家老头子……”
“我爹那老兄弟……好像还在？我记得我爹去年还派人给他送过冬衣，说他住在京郊的庄子上养老？具体我得问问我爹身边的老管家才清楚。”
“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 赵玉儿忙拉过她的手，紧紧握住，“妹妹，想办法！一定要想办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找到这位老侍卫！”
“他是我们目前所知，唯一可能还活着的知情人，他嘴里的话，或许就是咱们对付亚太后的线索。”
商议既定，林望舒便拿稳了主意，“过几日我娘肯定会递牌子进宫来瞧我，我正好把这事儿透给她。”
“我让她回去就着手打听，打听看看那老侍卫的确切下落和近况，府里老管家是知根知底的，办起来也便利。”
赵玉儿赞同地点点头，又细细叮嘱了几句务必谨慎等话，三人又低声议了议后续可能的走向和应对，眼见着窗外夜色更深，才各自悄然归去。
………………………
比起颐华宫里难得的温情，慈宁宫又是另一番景象。
暮色沉沉，将慈宁宫琉璃瓦上的最后一点金光也吞噬殆尽。
萧衍步履生风，带着一身未散的愠怒，径直闯入了殿内，宫人们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抬手挥退了所有侍从，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
与外殿的肃穆不同，内室只点了几盏朦胧的宫灯，暖黄的烛光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的，是一种甜腻的暖香，那是钱琬钰私底下惯用的味道。
她并未端坐于椅座之上，而是斜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身上只松松披着一件水红的软纱寝衣，青丝如瀑，慵懒地垂落在肩头。
最刺目的，却是她那只闲闲搭在窗纱旁的手。
纤纤玉指，指尖是新染的蔻丹，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串檀木佛珠。
圆润的珠子在她嫩白的手指间一颗颗地滑过，动作缓而柔，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与她此刻酥骨的风情形成了莫大的反差。
钱琬钰的神色看似平静，但微微绷紧的下颌仍透露出她内心的波澜。
她今儿个闻听到消息，便已料到有此一遭，便也没什么好躲的。
“衍儿来了？”她抬起眼，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沙哑，眼波流转间，似嗔似怨，“白日里那样大的阵仗，真是吓着哀家了，心口这会儿还怦怦跳呢。”
她说着，那只捻着佛珠的手，轻轻按在自己饱满的胸口，寝衣领口微敞，露出雪白细腻的颈。
萧衍满腔的怒火，在踏入这刻意营造的旖旎氛围时，便不由得一窒。
但他一想到几个嫔妃苍白的脸，还有朝堂上即将掀起的风波，脸色依旧沉凝着。
“母后！”他敛了些怒色，仍皱着眉头质问道，“今日之事，您作何解释？”
“纯妃动了胎气、林妃伤了腿骨，恐怕已朝野皆知！您可知，明日会有什么样的奏章递到朕的案头？！”
他向前几步，高大的身影遮在榻前，“朕知道，您属意母家侄女与大皇子结亲，可再想撮合，也得有个度吧？”
“朕的后宫，朕的子嗣，绝不容如此轻慢算计！朕还没昏聩到那种地步！”
钱琬钰听着他的质问，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在榻上微微支起身子，那件水红的寝衣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些许，露出圆润的香肩。
她捻动佛珠的手指顿了顿，珠串缠绕在腕间，如同一道禁锢欲望的枷锁。
此刻，她没有半分太后的威势，倒像个受了委屈的娇娥，眼睫微垂。
“衍儿……”她轻轻唤了一声，带着委屈的哽咽，“你这样凶巴巴地来问罪，哀家的心里……好难受。”
她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哀怨地看着他，“难道在衍儿心里，哀家就是那般狠毒，会去害一个怀着你骨肉的人？”
那只捻着佛珠的手却悄然放下，转而用指尖轻轻勾了勾萧衍龙袍的袖口，力道轻得如同羽毛拂过，佛珠也随之轻轻晃动。
“哀家不过是想替衍儿分忧，替大皇子寻个好姻缘，一时心急了些……衍儿就这般不念旧情，为了旁人……来斥责哀家么？”
她的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来。
萧衍被她这惑人姿态弄得心神一荡，怒火在不知不觉间被搅乱了几分。
但他知晓轻重，便强自镇定，语气依旧冷硬，“旧情？母后，这并非旧情之事，此事已关乎……”
他的话，被一阵抚摸打断了。
“衍儿……”她停下动作，忽然从榻上起身，赤着足，像一朵娇柔无骨的海棠，轻轻依偎进萧衍的怀里。
温香软玉骤然入怀，带着那令人迷醉的暖香。
萧衍的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想推开，却被她一双藕臂紧紧地环住了腰身。
那串佛珠就垂落在两人紧贴的身体之间，硌在萧衍的龙袍上，带着一种禁忌的提醒。
她的脸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无限的委屈，“衍儿只知道，心疼纯妃腹中那未出世的孩子…可衍儿知不知道……”
她抬起头，仰望着他，眼中水光盈盈，红唇轻启，吐出的，却是足以让他感到如雷击顶的话语。
“哀家这里……也有了衍儿的骨肉啊……” 她牵起萧衍的一只大手，不容抗拒地按在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衍儿…不疼爱几分咱们的孩儿吗？”
轰！！！！
萧衍只觉脑中一片空白。
所有的怒火、质问、朝堂上的算计……都在这一刻，被这轻飘飘又重逾千斤的话，炸得灰飞烟灭。
他只能感觉到，被钱琬钰按在她小腹上的那只手，以及手背上那串冰冷的佛珠。
灼烧的，仿佛不是他的灵魂，而是他的龙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