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洲海域晴空万里,气流平稳。
巴拿马紧邻美国本土,距离并不算远,专属专机一路低空平稳飞行,没有耗费多久时间,便稳稳降落在巴拿马运河区的美军军用机场跑道之上。
费尔多此番抵达,并没有选择直接落地巴拿马首都巴拿马城,而是优先降落在完全由美军掌控、安保严密、属于美方绝对掌控的运河区军用机场。
这并非过度谨慎,而是成熟政治家与军方统帅的绝对稳妥。
此刻的巴拿马局势看似平息,实则暗流涌动、隐患遍地。全国民众反美情绪刚刚压制下去,人心浮动、舆论嘈杂,街头看似平静,底下依旧潜藏着无数不稳定因素。
虽说普通巴拿马民众秉持的是抗争主权、争取权益的朴素想法,大概率不会做出极端刺杀举动,但人心叵测、局势难料。最致命的风险从来不是明面上的民众抗议,而是潜藏在暗处的境外势力。
冷战对峙白热化的当下,苏联间谍、古巴情报人员早已渗透进巴拿马全境;混杂在普通民众之中,无处不在。一旦费尔多贸然踏入完全不受美军绝对管控的巴拿马城,脱离层层安保防护,极有可能被暗处势力锁定。
若是对方借机制造事端、策划刺杀、刻意挑起新的冲突,届时不仅个人安危受到威胁,原本趋于缓和的美巴局势会瞬间崩盘,整个谈判布局将彻底功亏一篑。
事关国家战略与自身安危,容不得半点侥幸。稳妥驻扎在美军完全掌控的运河区,才是最安全、最理智的选择。
机场跑道两侧,美军卫兵持枪伫立,身姿挺拔、戒备森严,整座机场戒备等级拉满,空气中透着一股肃杀的宁静。
美军南方司令部司令、运河区最高驻军长官安德鲁·奥米拉中将,早已带着一众军官在停机坪等候多时。
相比于其他官员,奥米拉的敬畏更为真切。
费尔多空军五星上将的赫赫战功、军方第一人的绝对地位、数十年稳坐美国军权顶层的威望,早已压得所有人心生敬畏。
更何况这一次费尔多是受总统全权授权,代表美国国家层面前来谈判、处置危机,手握绝对生杀决断权。
如此一尊大神亲临辖区,奥米拉半点不敢怠慢,姿态恭敬、礼数周全,全程严阵以待,不敢有丝毫松懈。
待费尔多走下悬梯,两人简单握手致意,没有多余寒暄,直接乘车驶离机场。
军车平稳行驶在运河区平整的公路上,窗外街道秩序井然,早已没有了前几日暴乱冲击的混乱模样。
车厢密闭隔音,环境安静,正好适合交谈。费尔多靠坐在后座,神色平淡,开门见山,直奔核心问题。
“现在全区真实情况如何?”
军人之间的对话,向来摒弃客套、直击本质。奥米拉中将没有丝毫迟疑,即刻如实汇报最新局势。
“报告将军,目前巴拿马全境民众情绪已被官方初步安抚,街头示威、聚众暴乱、冲击机构的过激行为基本全部平息,社会秩序恢复正常。”
“但隐患依旧存在。”奥米拉语气郑重,补充道,“这几十年积压的屈辱、愤怒与对立情绪根深蒂固,并非短短数日就能彻底消解。眼下的平静只是暂时压制,民众心底的怨气依旧高涨,如果本次谈判无法给出让他们满意的答复、妥善解决核心矛盾,这份积压的怒火随时会彻底爆发,局势会瞬间走向极端,再度引发更大规模的动乱。”
费尔多微微颔首,神色了然。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表面的平和只是假象,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想要彻底平息风波,就必须精准拿捏对方的核心诉求,对症下药、平衡利弊。
思索片刻,费尔多再度开口:“你整理的情报里,运河区本土巴拿马民众,尤其是长期在运河工作、深受不公待遇的基层民众,核心诉求是什么?”
奥米拉早有准备,条理清晰地快速作答:“核心诉求两点,第一,彻底实现同工同酬,取消美方员工与巴拿马本土员工的薪资待遇差距,废除种族与身份歧视;第二,正式允许巴拿马国旗在运河区公共建筑悬挂,尊重巴拿马国家主权与尊严。其余零散诉求,大多是各类福利补贴、岗位优待的延伸诉求,属于可协商的次要条件。”
听完汇报,费尔多心中已然有了完整的谈判方案与应对思路。
他目光沉稳,淡淡吩咐道:“立刻安排,联系一批运河区内有威望、有公信力、能够真正代表基层巴拿马劳工的领头人。同时我方挑选几名运河管理方的美方代表。今晚就开启首轮临时谈判。”
“只要今晚能够初步敲定分歧、达成基础共识、稳住基层民意,明天我正式与巴拿马总统雷蒙会面时,所有谈判的主动权、话语权,就会彻底握在我们手中。”
先稳底层,再谈高层,层层破局、步步掌控,这便是费尔多的博弈思路。
奥米拉瞬间领会其中深意,当即领命执行。
得益于美军长期完善的情报收集工作,运河区内大小人物、民众诉求、派系关系早已记录在册、梳理清晰。短短不到两个小时,谈判人员全部敲定到位。
美方这边,选出五名长期负责运河运营、管理、人事调度的资深管理层代表,熟悉运河所有规则与体系;巴拿马方面,则推举出七名在基层劳工中威望极高、资历最深、呼声最高的民众代表,大多是常年驻守运河、扎根一线的老工人,能够真实代表底层民众的心声。
运河区内一处环境静谧、安保严密的高端酒店会议室,被临时征用为本次首轮谈判的场地。
当费尔多一身儒雅西装、沉稳从容地踏入会议室的那一刻,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起身站立。
无论是姿态端正的美方管理层代表,还是心存忐忑、带着诉求而来的巴拿马基层代表,尽数面露恭敬。
这位美国空军五星上将、手握重权的顶级实权人物,名声早已响彻整个世界。能够让他亲自出面、坐下来平等对话谈判,对于这群普通的巴拿马基层民众而言,已然是天大的面子,是前所未有的待遇。
费尔多神色平和,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也没有铁血军人的凌厉,只是抬手轻轻下压,示意众人落座。
“都坐吧。”
他走到主位落座,目光扫视全场,语气坦诚而公正:“今日召集大家过来,不是施压,不是对峙,是真正解决问题。诸位心中有什么诉求、有什么委屈、有什么合理的诉求,都可以坦诚提出来。只要不是过分僭越、触碰底线的条件,我方都可以协商、可以让步、可以谈。我们争取用和平谈判的方式,彻底化解这场积压数十年的争端。”
听闻此言,在场美方代表心底彻底松了一口气。
此前运河区局势动荡、舆论风波四起,不少美方工作人员人心惶惶,生怕美国高层为了平息风波,牺牲基层美方人员的利益,将他们舍弃让步。
但费尔多亲自到场,所有人瞬间安下心来。
整个美军体系、乃至全美上下,谁都清楚费尔多的行事准则——向来护短,从来不会让自己人吃亏。有他亲自坐镇谈判,他们根本无需担心被高层抛弃、沦为政治牺牲品。心中的顾虑彻底消散,所有人静待谈判结果。
另一边,七名巴拿马代表相互对视一眼,眼神交汇,暗自交流。最终,队伍中年纪最长、资历最深、在工人中威望最高的老者,缓缓站起身来,代表所有人发声。
老者眼神坚定,语气恳切却带着一丝强硬,提出了他们酝酿已久的终极诉求:“将军,我们所有运河工人、所有巴拿马民众的共同愿望,就是希望美国军方、美国政府彻底退出运河区,将巴拿马运河的完整控制权、运营权,全部交还给巴拿马,由我们巴拿马人自主运营、自主管理。”
这个诉求,是所有巴拿马人最极致的期盼,是民族尊严与国家主权的核心体现。
面对这个近乎于收回全部主权的要求,费尔多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决,直接否决。
“这个条件,不可能。”
他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地解释道:“美国为修建、疏通、改造、维护巴拿马运河,数十年间累计投入超过十亿美元的巨资,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财力,才有了如今这条成熟稳定、贯通两洋的黄金水道。如此巨大的投入,美方不可能轻易放弃全部控制权与运营权,这一点没有谈判的余地。”
谈判本就是如此,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巴拿马代表心底也清楚,彻底收回运河主权是极致奢望,只是开局抛出的最高诉求,用来博弈让步空间。被否决也在预料之中,众人并未失态。
老者沉吟片刻,随即退而求其次,提出了最贴合基层民生、最迫切实际的核心诉求:“那我们希望,运河区内所有巴拿马籍工作人员,能够和美国籍工作人员享受完全同等的待遇,彻底取消薪资歧视、身份歧视,实现真正的同工同酬。”
这是所有底层劳工最真切、最朴实的心声。数十年以来,同样的工作、同样的劳作,美方员工薪资优厚、福利齐全、地位尊崇,巴拿马员工却薪资微薄、饱受歧视、处处受限,两极分化的待遇,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面对这个诉求,费尔多果断点头,直接拍板应允。
“基础待遇完全持平,同工同酬,没有问题。”
随即他补充一句,补齐规则漏洞,显得格外公允合理:“但我必须说明,完全同等不代表一刀切。岗位不同、技术不同、职能不同,薪资自然会有合理差距。不能要求一名普通体力工人的薪资,与资深工程师、技术运维人员完全一致,这不符合市场规律,也不符合劳动价值逻辑,本身并不合理。”
这番话有理有据、公允客观,瞬间堵住了所有反驳的空间。
在场巴拿马代表纷纷点头认可,心底已然多了几分满意。费尔多的让步真诚实在,没有虚与委蛇,也没有刻意敷衍。
就在众人以为谈判即将就此敲定、落下帷幕之时,费尔多再度开口,抛出了一个远超所有人预期、彻底打动人心的重磅福利。
他目光扫过一众巴拿马代表,声音沉稳有力:“人人都想高薪,都想改变命运、提升收入,但高薪的前提,是有对应的能力、对应的技术、对应的学识。”
“我今日在此做主,定下两条新规。”
“第一,未来运河区巴拿马籍学子,在申请美国本土大学时,美方将适当放宽录取门槛,给予专属优待政策,让更多巴拿马年轻人有机会接受美国顶尖高等教育。”
“第二,运河管理方将专门设立巴拿马学子专项奖学金,资助优秀本土学生深造学习。待他们学成归来、掌握专业技术、拥有高端学识之后,再回到运河区任职工作,自然能够胜任高端岗位、享受高薪待遇,彻底改变世代从事重体力劳动的命运。”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瞬间一片寂静。
七名巴拿马代表怔怔坐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与惊喜,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言语,心中仅剩满满的震撼与感激。
费尔多精准拿捏了最核心的人性根本。
长久以来,运河区的巴拿马本土民众之所以收入低微、饱受歧视,根源从来不是美方刻意针对,而是绝大多数本土民众没有接受过良好教育,缺乏专业技术与高端学识,只能从事最基础、最繁重、最底层的体力劳动。
体力劳动注定薪资有限,永远无法企及技术岗位、管理岗位的高度。
而费尔多给出的政策,不止是简单的薪资持平、待遇平等,更是直接给了巴拿马底层民众一条跨越阶层、改变命运、世代逆袭的出路。
对于普通民众而言,一时的薪资公平只是短期利益,可子女能够接受高等教育、摆脱底层宿命、彻底改变家族命运,却是一辈子、乃至几代人的天大机遇。
这是所有普通人毕生追求的梦想,也是最无法拒绝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