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出来那天，是个周四。
下午两点，班主任老周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
陆昭坐在座位上，看着那张纸。
白色的，A4大小，打印着密密麻麻的字。
她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老周站在讲台上，没说话。
只是看着下面。
那种眼神——不是生气，也不是高兴。
就是看着。
……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然后老周开口了。
“成绩出来了。”
没人说话。
“咱们班，这次考得还行。”
有人轻轻“呼”了一口气。
老周顿了顿。
“平均分比上次高了三分。”
教室里开始有了一点骚动。
“但是——”
骚动停了。
“离五班，还差八分。”
有人叹气。
老周没理那些叹气。
他开始念成绩单。
“第一名，陈晓雨，年级四十七。”
“第二名，张伟，年级五十二。”
“第三名，李娜，年级五十八。”
他一个一个往下念。
陆昭听着那些名字。
听着那些年级排名。
心跳越来越快。
“第十五名，苏恬，年级一百二十三。”
苏恬是她的同桌。
她转头看苏恬。
苏恬也在看她。
“第二十三名——”
老周顿了一下。
“陆昭。”
陆昭愣住了。
“年级八十九。”
教室里有人转头看她。
她没注意到。
她只是坐在那儿。
脑子里一片空白。
八十九。
年级八十九。
她从来没考过这个名次。
从来没进过年级前一百。
她一直在一百五到两百之间晃荡。
这次——
八十九？
“陆昭，”老周的声音传来，“进步很大。”
她抬起头。
看着老周。
老周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看见他的眼睛。
有一点亮。
“继续努力。”他说。
她点点头。
低头。
看着桌面。
手有点抖。
下课铃响。
苏恬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陆昭！你考了八十九！”
陆昭看着她。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知不知道你上次多少？”
“一百六十三。”
“对！一百六十三！这次八十九！进步了七十四名！”
苏恬的声音很大。
旁边好几个人都看过来。
陆昭有点不好意思。
“你小声点。”
“小声什么小声！这是大事！”
苏恬拉着她往外走。
“走，买水去，我请客。”
陆昭被她拽着走。
走到教室门口，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一下。”
她转身。
走到讲台边。
老周还在那儿整理东西。
她站在他面前。
“周老师。”
老周抬头。
看着她。
“谢谢。”她说。
老周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我早知道”的笑。
是那种——挺欣慰的笑。
“不用谢我，”他说，“是你自己努力的。”
她点点头。
转身。
跟苏恬走了。
下午放学。
陆昭站在校门口。
等林叙。
她今天特别想见他。
想告诉他，她考了八十九。
进步了七十四名。
想看他什么反应。
会不会说“还行”。
会不会按她的头。
会不会——
她想着想着，笑了。
等了一会儿，她看见一个人从教学楼里出来。
不是林叙。
是那个姓冯的。
五班的那个。
年级第一。
他低着头走路，手里拿着一本书，一边走一边看。
从她旁边经过。
没注意到她。
她看着他走过去。
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不知道他考了多少。
但她知道，肯定是第一。
年级第一。
一个人撑起一个班。
她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羡慕了。
不是因为他不好。
是因为——
她有自己的路。
自己的进步。
自己的八十九。
这就够了。
她转回去。
继续等。
林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
他走到她面前。
看着她。
“等多久了？”
“一会儿。”
他看着她。
三秒。
“成绩出来了？”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他没答。
只是看着她。
她忽然笑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还是没说话。
她仰着脸，看着他。
“林叙。”
“嗯。”
“我考了八十九。”
他看着她。
等着她往下说。
“年级八十九。”她说。
他点点头。
“进步了七十四名。”
他又点点头。
她看着他。
三秒。
“你就不能多说点？”
他想了想。
“挺好。”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
“就这？”
他看着她的眼睛。
“还想听什么？”
她想了想。
“不知道。”
他转身。
往前走。
她跟上去。
走在他旁边。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林叙。”
“嗯。”
“数学我考了七十二。”
他脚步没停。
“比上次高五分。”
她还是没停。
“地理八十五。”
他点点头。
“历史九十一。”
他点点头。
“政治八十八。”
他点点头。
“英语九十五。”
他终于转过头。
看着她。
“英语九十五？”
她点头。
他看了她三秒。
然后他转回去。
继续走。
但她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她笑了。
跟上去。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没有。”
“真的有。”
他没说话。
继续走。
她笑着跟着他。
踩他的影子。
……
晚上。
一家人吃饭。
陆妈问。
“成绩出来了？”
陆昭点头。
“多少？”
陆昭把成绩单递过去。
陆妈接过来。
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
看着陆昭。
“八十九？”
陆昭点头。
“年级八十九？”
陆昭点头。
陆妈放下成绩单。
看着她。
三秒。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好！”她说，“太好了！”
陆昭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低头扒饭。
林爸在旁边拿过成绩单。
也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
“数学七十二？”
陆昭点头。
“比上次高五分？”
陆昭点头。
陆爸看着她。
三秒。
“进步了。”
他说。
陆昭愣了一下。
看着他。
他的眼睛也亮亮的。
“进步了就好。”他说。
陆昭没说话。
低头继续扒饭。
但嘴角一直翘着。
压不下去。
吃完饭，她回到房间。
坐在书桌前。
看着那张成绩单。
八十九。
年级八十九。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忽然想起复习的那两天。
那些卷子，那些图，那些背了又忘、忘了又背的单词。
那些林叙端来的温水。
那些妈妈切好的水果。
那些爸爸说的“进步了就好”。
她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不是难过。
是那种——
她说不清。
她站起来。
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
……
天黑了。
对面楼亮着灯。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
走到书桌前。
拉开抽屉。
拿出那张符。
红纸，黑字。
愿笙笙平安喜乐。
她看着那五个字。
轻轻摸了摸。
然后她把符放回去。
关上抽屉。
躺到床上。
看着天花板。
那撮呆毛翘着。
她笑了。
……
第二天早上。
她出门的时候，林叙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杯豆浆。
看见她出来，递过去。
“你的。”
她接过来。
温的。
她喝了一口。
“你买的？”
他没答。
只是往前走。
她跟上去。
走在他旁边。
喝一口豆浆。
走几步。
再喝一口。
走到校门口，她停下来。
“林叙。”
他回头。
她看着他。
“谢谢你。”
他看着她。
三秒。
“谢什么？”
她想了想。
“不知道。就是想谢。”
他没说话。
只是在她头顶按了按。
那撮呆毛被按下去了。
然后他转身。
往教学楼走。
她站在那儿。
看着他的背影。
笑了。
然后她也转身。
往自己的教室走。
阳光照在她身上。
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