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出来后的第三天。
周六下午。
陆昭一个人在家。
林叙去集训了，爸妈出门买东西。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撮呆毛翘着。
她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忽然坐起来。
走到书桌前。
拉开抽屉。
拿出那张符。
红纸，黑字。
愿笙笙平安喜乐。
她看着那五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
握着那张符。
在心里喊了一个名字。
卿昀奕。
……
房间里安静极了。
只有窗外远远传来的几声鸟叫。
然后——
她感觉到什么。
睁开眼。
他站在窗边。
玄色的衣裳。
发带束着头发。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
他看着她。
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怎么了？”
陆昭看着他。
三秒。
然后她开口。
“卿昀奕。”
他等着她往下说。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的笑容顿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
“为什么这么说？”
陆昭没答。
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
他忽然觉得有点熟悉。
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也这样看过他。
“你知道什么了？”他问。
陆昭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仰着脸，看着他。
很近。
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光。
“你是另一个林叙。”她说。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
然后——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窗外的鸟叫了一声。
又停了。
风把窗帘吹起来，轻轻拂过他的衣角。
他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怎么知道的？”
声音比平时轻。
陆昭看着他。
“感觉。”
他愣了一下。
“感觉？”
“嗯。”她点头，“从一开始就觉得你像。说话的方式，看人的眼神，站在那里的样子。”
她顿了顿。
“都像。”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
“但你不是他。”
他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他不会像你这样看我。”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什么样？”
她想了想。
“像看一个……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人。”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笑。
是另一种。
有点苦。
有点涩。
“你说得对。”他说。
陆昭等着他往下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
“我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她点头。
“那个世界，也有一个你。”
她愣了一下。
“我？”陆昭顿了顿，“我知道。”
“嗯。”他看着她的眼睛，“但不是现在的你。”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
“她叫笙笙。”
陆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笙笙。
那张符上的笙笙。
“她是你什么人？”
他看着窗外。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很久。
他说。
“妹妹。”
陆昭愣住了。
妹妹。
他是另一个林叙。
他的妹妹，叫笙笙。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符。
愿笙笙平安喜乐。
她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她……”她抬起头，“她还在吗？”
他没答。
只是看着窗外。
但她看见他的手。
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慢慢握紧了。
她忽然明白了。
“不在了。”她说。
不是问句。
他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很淡。
很快就没了。
她站在那里。
看着他。
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久。
他转过来。
看着她。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她想了想。
“不是。”
“那是为什么？”
她看着他的眼睛。
“我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是不是真的。”
他愣了一下。
“什么？”
“我怕你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她说，“怕你是我太想有人陪着，自己编出来的。”
他看着她。
三秒。
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比刚才轻松一点。
“我是真的。”他说。
她看着他。
“怎么证明？”
他想了想。
伸出手。
一朵花出现在他掌心。
白色的。
小小的。
花瓣层层叠叠。
栀子花。
他把那朵花轻轻放在她手里。
“这个，”他说，“不是你能编出来的。”
她低头。
看着那朵花。
是真的。
有香味。
淡淡的。
清甜的。
她抬头。
想说什么。
但他已经开始变淡了。
从脚开始。
一点一点。
像雾气被阳光晒散。
“卿昀奕——”她喊了一声。
他看着她。
眼睛里带着笑。
“笙笙。”
她等着。
“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
“谢什么？”
他想了想。
“谢谢你记得我。”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
几乎要看不见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伸出手。
想抓住什么。
但只抓住了一把空气。
然后——
他消失了。
窗边空空的。
只有窗帘还在轻轻飘动。
她站在原地。
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地方。
很久。
然后她低头。
看着手里那朵栀子花。
是真的。
还带着他的温度。
她把花贴在脸上。
轻轻蹭了蹭。
然后她转身。
走到床头柜边。
把那朵花轻轻放下。
白色的花瓣。
在深色的木头上，格外显眼。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躺回床上。
看着天花板。
那撮呆毛翘着。
她没动。
只是躺着。
想着刚才的事。
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他。
另一个她。
笙笙。
他的妹妹。
已经不在了。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不是难过。
是那种——
说不清的感觉。
她翻了个身。
看着床头柜上那朵花。
栀子花。
很香。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闭上眼。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开了。
林叙走进来。
他站在门口。
看见她躺在床上。
走过去。
站在床边。
低头看着她。
她睁开眼。
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三秒。
“怎么了？”他问。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他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见了床头柜上那朵花。
栀子花。
“哪来的？”他问。
她想了想。
“一个朋友送的。”
他看着她。
三秒。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
伸手。
在她头顶按了按。
那撮呆毛被按下去了。
她没动。
只是看着他。
“林叙。”她忽然开口。
“嗯。”
“你有家人吗？”
他愣了一下。
“你不就是？”
她笑了。
不是那种大笑。
是那种——很轻的笑。
“对，”她说，“我是。”
他看着她。
眼睛里有点不解。
但她没解释。
只是继续躺着。
看着天花板。
他也没再问。
只是坐在旁边。
陪着她。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
把整个房间染成暖黄色。
那朵栀子花在床头柜上。
静静地。
香香的。
……
晚上。
她躺在床上。
快睡着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叫笙笙的人。
他的妹妹。
她想。
如果她还活着。
他应该也会像林叙这样。
揉她的头。
给她端温水。
带她吃烤鱼。
在她不开心的时候，什么都不问，就只是陪着。
她忽然觉得。
那个人，应该也挺好的。
她翻了个身。
看着床头柜上那朵花。
栀子花。
还开着。
还香着。
她轻轻说了一句。
“笙笙，你哥很好。”
然后她闭上眼。
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
她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看向床头柜。
那朵花还在。
白色的。
静静的。
她伸手摸了摸。
花瓣有点干了。
但香味还在。
她坐起来。
拿起那朵花。
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下床。
走到书桌前。
拉开抽屉。
拿出那张符。
红纸，黑字。
愿笙笙平安喜乐。
她把那朵花轻轻放在符上面。
然后关上抽屉。
转身。
走出去。
客厅里，林叙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面前摆着早餐。
他抬头看她。
“起了？”
“嗯。”
“过来吃。”
她走过去。
坐下。
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他看着她。
“昨天那个人，”他忽然开口，“是谁？”
她愣了一下。
抬头看他。
他表情很平。
但眼神里有一点什么。
她想了想。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她又想了想。
“一个……很像你的人。”
他愣了一下。
“像我？”
“嗯。说话的方式，看人的眼神，都像。”
他看着她。
三秒。
“那你喜欢他吗？”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喜欢。”
他等着她往下说。
她想了想。
“就是……觉得他挺好的。”
他点点头。
没再问。
她低头继续吃。
吃了几口，她忽然说。
“他也有个妹妹。”
他看着她。
“叫笙笙。”
他等着。
“不在了。”
他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所以，你替他难过？”
她想了想。
“不是难过。”
“那是什么？”
她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就是觉得，”她说，“有哥哥挺好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
继续吃。
但她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她笑了。
低头。
继续吃。
……
那天之后，她偶尔还会想起那个人。
想起他站在窗边的样子。
想起他看她的眼神。
想起他说“谢谢你”。
想起那朵栀子花。
但她没再召唤过他。
因为她知道。
他不会回来了。
他有他的世界。
她有她的。
偶尔记得，就够了。
抽屉里那张符，还放着。
旁边那朵栀子花，已经干透了。
变成一朵干花。
白色的花瓣变得薄薄的，透明的。
但她没扔。
一直留着。
每次看到它，她就会想起那天下午。
想起那个叫卿昀奕的人。
想起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谢谢你记得我。”
她想。
会的。
会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