兑厉符,巨力术。
这是封俞贴在洪英背上的第三张符纸,用意十分明显,能在短时间内极大增幅力量。
前面两张符纸,都发挥了预计作用。
石肤术,是为了应对慕容复那高频且密集的剑击。神速术,是为了拉扯雄二沉重又凶猛的拳头。
而这巨力术,则是专门用来破除净桓那金钟罩、铁布衫的。
封俞原本算得很好。只要净桓出现,洪英便借巨力术强行破防,争取最后一线胜机。
可现在,巨力术提前发动了。
“难道是你的岐黄秘术治愈的同时,顺带激发了我的符纸?”
封俞呆愣地看向柳云苓,满脸难以置信。
柳云苓眉毛一竖。
“干嘛,你还想怪我不成?!”
她伸手一掐,狠狠拧在封俞胳膊上。
封俞疼得脸色一白,立刻老实闭嘴。
“没没没,怎么敢怪你呢……”
他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双手合十,朝天默默祈祷。
“唉......现在,只能期望那个净桓今日不来参赛了。”
距离洪英站满两个小时,只剩最后十几分钟。可显然,巨力术绝不可能持续那么久。最多还有两分钟,就会彻底消失。
人生就是这么充满戏剧性。
一阵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之外缓缓传来,直接击碎了封俞最后的期望。
“阿弥陀佛,小僧……”
封俞双手合十的动作僵在半空,痴痴地望向顶层的入口处。
净桓披着一身僧衣,肩上横着那根沉甸甸的禅杖,一步一步走上前来。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眉眼低垂,神情安静。
台下原本还在喧哗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完了。”封俞望着净桓,眼角微微一抽。
柳云苓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你刚才不是还说,只能期望他今日不来吗?”
封俞沉默片刻,眼中又燃起一丝希望。
“早来也好,至少现在符术还没消失......”
擂台上,洪英却与封俞想象中的慌乱截然不同。他站在台中央,满身灰尘,衣衫破烂,脸上还挂着未擦干净的血迹,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巨力术确实仍在发挥作用。
洪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用力一握,咔咔关节声响起。
“净桓,你终于来了。”
净桓走到擂台边,先朝裁判伙计微微颔首,又朝洪英合掌一礼。
“小僧已得第一日擂主,今日本不该再争。”他说话慢吞吞的,一字一句都很认真。
“只是方才见洪少侠连战数场,意志可嘉,小僧心中敬佩,故想登台讨教一二。”
裁判伙计才不管那么多,眼前可是把热度再炒高的最好机会,他赶紧举起铜锣,生怕净桓反悔似的,嗓门直接拔高。
“哦哦哦!第一日擂主净桓登场!今日最大黑马洪英少侠,能否延续奇迹?净桓他又是否会终结这场不可思议的连胜?”
他一边喊,一边敲锣。
铛铛铛铛——!
“挑擂开始!”
净桓迈步登上擂台,禅杖落地。
咚。
木台轻轻一震。
洪英咧嘴一笑,三截棍在掌中一甩,锁链哗啦啦响成一片。
“来!”
话音未落,洪英已抢先冲出。脚掌踩在木台上,每一步都震得擂台咚咚作响,像头蛮牛一般冲向净桓。
三截棍呼啸而出,棍影横扫,直奔净桓肩头。
净桓没有立刻施展金钟罩,也没有运起铁布衫,只是双手握住禅杖,横杖一挡。
钪!
三截棍狠狠抽在禅杖上。
净桓手臂微微一沉,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异色。
好大的力气。
“再来!”
洪英打得兴起,三截棍顺势一绕,锁链缠住禅杖前端,双臂猛地发力,竟想把净桓的禅杖直接扯走。
净桓脚下后撤半步,单手压住杖身,另一只手立掌拍出。
掌风不重,却极稳。
洪英本能地偏头躲开,手中三截棍一抖,锁链松开,棍尾反抽净桓腰侧。
净桓竖杖格挡。
钪!
又是一声闷响。
这一次,净桓后退了半步。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对洪英这连绵不断的攻势啧啧称奇。
封俞听得心虚,眼神忍不住往旁边飘,时间,不多了。
擂台上,洪英越打越凶。
由于没有内功,倒也没有多高明的特效,可巨力术此刻正在最盛之时,三截棍被他舞得像游龙,抽、砸、缠、扫,一招接一招压向净桓。
净桓起初还以禅杖周旋,可几回合下来,他也渐渐发现,若只凭兵器招架,自己竟然有些吃亏。
洪英的力气太不讲道理了,比那日雄二的还要夸张。
于是,净桓忽然停步,将禅杖重重往身前一立。
咚。
下一刻,淡淡金光自他周身亮起。
那光芒极为厚重,仿佛在他身体之外凝成一口看不见的铜钟。僧衣无风自动,脚下木板隐隐发出低鸣。
紧接着,净桓双肩微沉,肌肤表面又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青黑色光泽。
“是金钟罩,铁布衫!”
台下有人替他脱口而出。
洪英却毫无退意。巨力术撑着他的筋骨,也撑着他的胆气。他只觉体内有使不完的牛劲,心里更是生出一种荒谬的自信。
“洪武棍法—狗拿耗子!”
洪英大吼一声,三截棍高高扬起,猛地朝净桓砸下。
棍影落在金光之上。
咚!
一声闷响,净桓纹丝不动。
洪英却被震得手臂一麻,却立刻咬牙,反手又是一棍。
咚!
净桓依旧不动。
咚!咚!咚!
三截棍一下接一下抽在净桓身上,声响沉闷得真像有人在擂台上敲一口大钟。
洪英忽觉手臂一阵酸麻,腿脚也变得沉重,那股充盈全身的蛮力像退潮一样,从筋骨里一点点抽离。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视野边缘也开始发黑。
“啧,少帮主……”
台下,封俞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已然看出了端倪,洪英身上那层紫色微光已经散去,也意味着巨力术的效果随之消失。
三种符术——石肤、神速、巨力。
短短一个时辰里,洪英硬生生承受了三种符术的冲刷。更别说中间还有柳云苓的岐黄秘术强行续命。看似一次次化险为夷。实则每一次都是在把他的身体逼近极限。
如今符术一退,反噬也就来了。
脆弱、迟缓、无力。
获得什么,也就失去什么。
“要功亏一篑了吗……”封俞下意识呢喃。
擂台上,洪英自然是不知道这其中缘由,只当是自己体力不支。他咬着牙,一棍又一棍砸向净桓。
咚、咚、咚,仿佛在敲一面不会打开的门。
最后一棍落下时,洪英手臂明显一软,三截棍都被反震得脱手出去。
净桓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忽然撤去金钟罩,单手握住禅杖,一杖横扫而出。
嘭!
禅杖扫中洪英胸口。
洪英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上,滚了两圈后才停下。
三截棍散落在一旁,锁链还在轻轻晃动。
台下瞬间一片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