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甘单市市委家属院三号楼的书房里,气氛却格外压抑。
黄志明挂断电话,随手将话筒重重地放在了座机机座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坐在红木办公桌后的大班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活了大半辈子,他还是第一次,被一个二十五岁的毛头小子,这么当面打脸,这么不留余地地教训。
书房的门,是虚掩着的。
坐在外面客厅真皮沙发上的黄嘉伦,听到书房里传来的话筒砸在机座上的声响,心里咯噔一下,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推开了门。
他看到自己的父亲,脸色铁青地坐在椅子上,眼神阴鸷,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心里顿时就明白了七八分。
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脸上带着急切的神色,开口问道:“爸,怎么样?电话打完了?任正浠那小子怎么说?”
“我就说,您亲自给他打电话,给他这个面子,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还敢不给您面子?他是不是服软了,答应不动余建波了?”
黄嘉伦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急切,还有着对任正浠发自骨子里的轻视和不屑。
在他看来,自己的父亲是甘单市市委副书记,正厅级的领导,在甘单市经营了几十年,根基深厚。
任正浠不过是个靠着抱省长大腿爬上来的毛头小子,刚到甘单市,人生地不熟,父亲亲自给他打电话,已经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他不可能不识抬举。
黄志明抬眼,冷冷地瞥了自己的儿子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紧绷的脸色,才缓缓缓和了一丝。
他靠在椅背上,缓缓摇了摇头,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复杂的笑容,轻声开口说道:“这个任正浠,不简单,真是不简单啊。”
“年纪轻轻,才二十五岁,心思却这么缜密,说话滴水不漏,立场还这么坚定。”
“我活了快六十年,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见过的年轻干部不少,但是像他这样,有城府,有担当,还油盐不进的,真是不多见。”
“许丛山和胡文峰,果然是挑了个硬茬子,放到安武市来。”
黄志明的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欣赏。
可这话听在黄嘉伦的耳朵里,却不是那个意思。
他瞬间就明白了,任正浠没有服软,没有答应父亲的条件,直接拒绝了。
黄嘉伦脸上的急切,瞬间变成了不耐烦,他嗤笑一声,身子往旁边的沙发扶手上一靠,撇着嘴,满脸的不屑:“爸,我看您是把他想得太厉害了,把他吹得神乎其神的。”
“不就是一个靠着抱许省长大腿,走了狗屎运,才爬到市委书记位置上的毛头小子吗?有什么不简单的?”
“您亲自给他打电话,给他台阶下,给他脸了,他还敢不识抬举,简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黄嘉伦冷哼一声,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我看根本没必要跟他浪费时间,跟他说这么多好话有什么用?拉拢什么拉拢?”
“直接出手,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在甘单市这块地面上,谁说了算。”黄嘉伦咬牙切齿地说道:“不然他还真以为自己当了个破市委书记,就能在安武市无法无天,就能骑到我们黄家头上拉屎了?”
黄嘉伦的语气里,满是嚣张和狂妄,根本没把任正浠放在眼里。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父亲太过谨慎了,太过高看任正浠了,长了别人的志气,灭了自己家的威风。
黄嘉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的神色,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毒,声音也变得阴冷起来,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他要是识相,乖乖收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也就罢了。”
“他要是非要不识好歹,揪着洛北大桥的事不放,非要跟我们黄家对着干,那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我要让他知道,甘单市不是他该撒野的地方,安武市也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惹急了我,我让他怎么来的,就怎么滚出甘单市,甚至让他直接永远消失!”黄嘉伦的话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狠戾和杀意,仿佛只要他一句话,就能让任正浠万劫不复。
可他这话刚说完,坐在椅子上的黄志明,脸色瞬间一凝,他猛地抬起头,眼神狠狠一瞪,厉声呵斥道:“你给我闭嘴!”
“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绝不能轻易对任正浠动手!”黄志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震得整个书房都仿佛安静了几分。
黄嘉伦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厉声呵斥,吓了一跳,脸上的狠厉瞬间僵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黄志明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继续厉声说道:“你是不是这些年顺风顺水惯了,脑子都糊涂了?天高地厚都不知道了?”
“任正浠是什么人?你以为是你之前收拾的那些矿主,那些没背景的小干部?”
“他是安武市的市委书记,是组织任命的安武市第一负责人!许丛山省长的前秘书,是胡文峰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背后站着的,是组织!是省长和市委书记!”
“你以为他是无根的浮萍?你动他一下试试?”
“砰”地一声,黄志明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别说你把他怎么样,就是你稍微动一点手脚,只要威胁到他的生命安全,不用他自己出手,许丛山和胡文峰,就能把你扒了皮!”
“到时候,连带着我,连带着你二叔,连我们整个黄家,都得跟着你一起栽进去!你懂不懂?”
黄志明的话,字字千钧,每一句都戳中了要害,他太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了。
虽然黄家与任正浠注定没有和解可能,但这一切都只属于政治斗争,如果对任正浠的人身安全下手,那就不是简单的政治斗争了,而是跟整个组织对抗。
现在黄家最大的靠山,他的父亲黄正邦已经去世了,即使是黄正邦还在,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因为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