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了一瞬，便被赵煦压了下去。
不，不可能。
庆弟不会。
可他是天子，是皇帝，他不会放过任何一种可能。
哪怕那个人是他最信任的弟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张茂则。”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臣在！”张茂则跪在地上。
赵煦道：“你去——”
他忽然停住了。
张茂则去年在环州围攻过李秋水，差点要了她的命。
若是让张茂则去，万一李秋水认出他来，直接动手怎么办？
他改口道：“不，你别去。让梁从政去。
看看李秋水来东京有什么事。”
他顿了顿，又道：
“我看她只放威压却不伤人，不像有恶意。
你去告诉梁从政，客客气气地问，不要激怒她。”
张茂则领命，飞快地退了出去。
赵煦站在书案前，望着窗外的天空，面色平静如水，可他的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庆弟，你在哪？
西城门上空，李秋水和童姥并肩而立。
威压从她们身上源源不断地扩散开来，笼罩着整座西城门。
守城的士兵们瘫软在地，百姓们四散奔逃，整个西城门乱成了一锅粥。
可她们没有伤人。
只是站在那里，释放着气势，等待着。
她们在等。
等朝廷的反应。
果然，没过多久，几道身影从皇城方向掠来，落在城门前。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内侍，穿着深紫色的袍子，面容清瘦，气度沉稳。
他身后跟着几个侍卫，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梁从政到了。
他抬头看着半空中的两个人，心中暗暗叫苦。
两个大宗师？
他一个人来，这不是送菜吗？
可官家交代了，不能不来。
他硬着头皮上前几步，拱手行礼：
“在下内侍省梁从政，奉官家之命，前来问询。
不知二位前辈驾临东京，有何贵干？”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了上去。
李秋水低头看着他，淡淡道：
“来找人。”
梁从政连忙道：“不知前辈要找什么人？若是在东京，在下可以帮忙。”
李秋水道：“找赵宗兴。”
梁从政一愣。
赵宗兴？那不是在巩县吗？
不，不对，老王爷去年就死了。
他连忙道：“前辈，老王爷去年已经去世了。他的衣冠冢在巩县皇陵附近。”
李秋水面无表情：“我知道。我去过了。”
梁从政又是一愣。
去过了？那还来东京做什么？
他正要再问，一个声音从东边传来：
“师姐。姐姐。”
所有人循声望去。
一个青衣女子从东边飘然而至，落在城墙上。
她面容清雅，气度从容，正是宝慈宫的周太妃。
李秋水和童姥同时看向她，同时愣住了。
童姥喃喃道：“沧海？”
李秋水喃喃道：“妹妹？”
周太妃站在城墙上，看着她们，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欢喜，有思念，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酸。
三人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晨风从西边吹来，卷起她们的衣袂，在空中飘动。
就在这时一道黑白二色的流光从西边疾掠而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转瞬间便到了城门前。
光芒一收，赵佲的身影落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看到了半空中的李秋水和童姥，又看到了城墙上的周太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指着李秋水，怒道：
“李太妃！你——”
他深吸一口气，一掌拍出！
黑白二气在掌中凝聚，化作一道凌厉的掌风，直奔半空中的李秋水而去！
他这一掌用了全力，没有丝毫保留。
他是真的生气了。
他连夜赶了二百里路，提心吊胆，生怕东京出事，结果这女人果然来了！
李秋水面色一变，正要出手抵挡，城墙上的周太妃忽然动了。
她身形一晃，挡在赵佲和李秋水之间，轻轻一掌，化解了赵佲的攻势。
那掌力柔和如水，将黑白二气尽数消弭于无形。
赵佲一愣：“太妃？”
周太妃看着他，轻声道：“庆儿，别动手。”
赵佲自然知道原因，没有再说什么。
李秋水从半空中落下，站在城墙上，看着周太妃，眼眶微微泛红。
童姥也落了下来，站在她身边，看着周太妃，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沧海，”李秋水轻声道，“你……你还好吗？”
周太妃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姐姐。我很好。”
童姥在一旁，忽然笑了。
“找了半辈子，”她说，“原来你就在这里。”
西城门上空的威压消散得比来时更快。
李沧海飘然落下，青色的衣裙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片被风托住的叶子。
她落在梁从政面前，面色平静如水：
“梁都知，告诉官家，这里没事了。”
梁从政当然知道周太妃大宗师的身份。
他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地躬身道：
“太妃放心，臣一定把话带到。”
李沧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李秋水和童姥身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师姐，姐姐，”她轻声道，“跟我来。”
说完，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向皇城掠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却不带半点烟火气，飘飘若仙，仿佛她不是在飞掠，而是在云端漫步。
李秋水看着那道青光，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沧海的身法，还是这么好看。
当年在缥缈峰上，她们师姐妹三人，师父最疼的就是沧海。
不仅因为她天赋最高，最乖巧，还因为她最让人心疼。
她深吸一口气，身形一动，紧追上去。
白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残影，与那道青光一前一后，如同两只比翼的蝴蝶。
童姥落在地上，看着那两道远去的流光，摇了摇头，笑道：
“这两个丫头，还是这么急性子。”
她转过身，看向梅兰竹菊四婢。
四个丫头正站在城门口，牵着马，仰着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天上。
她们何曾见过这等场面？
两尊大宗师先后离去，三人的身影在晨光中交织，美得像一幅画。
“别看了，”童姥道，“走。”
四婢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童姥带着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