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梁香蓦然一惊,只面上不动声色,仍一副波澜不惊的恬淡做派,气度泰然。
叫人一看便会嗟叹,标格秀异,又清寂自持,这完全就是道子该有的风仪嘛。
几位太上长老听罢玄衍的提议,都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 。
道宗道子,乃至太清圣师,护教圣道主,皆不是常设的尊位。
而是若有能居其位者,便设,没有,便不设。
距太清道宗上一任道子故去,如今已有四千年再未诞生过新的道子了。
只因太清道宗选拔道子,要求甚高,考校甚繁。
非但需夙慧通神,天资、根骨、心性缺一不可,更需兼修数道,得道宗各峰脉法派之精要,兼收并蓄,融会贯通。如此,才能在道宗门人向其求教求真之际,点拨迷津,传道解惑,因材施教,使各有所悟。
故历代以来,纵英才辈出,能合此数者,千载无一,遂使道子之位虚悬至今,宁缺毋滥。
“以都小友如今之资质,就有望于比肩逍遥、楼观、河洛、神数四峰之核心弟子,想来若得一番栽培,达到我宗对道子正位的要求,大有可能。依我之见,可以让她试上一试。”
几位太上长老交流一番,皆认为可行。
且若都梁香成了候选道子,就要受诸峰联合教导,博采众长,不可偏废一脉。
而若真成了道子,那道子之责,也要求她兼收本宗诸派之精粹,融贯传续,以继往开来。
日后道子若收了修习观星道的亲传弟子,那弟子便也可算作观星道嫡脉,故而,就算道子正经师尊没拜在楼观峰下,实则却也可传继楼观峰。
如此,逍遥峰和楼观峰便不必为此人相争了。
玉明子仍心有不甘,毕竟,若是都梁香没当上道子,楼观峰的损失可就大了。
刚要开口,北溟子就有话堵来:“师妹还不同意?可是认为我的徒孙过不了考课道子的那些关隘?哼,就单凭这一点,小香便只能是我家徒孙,而不是你家的,我可是全然信得过小香的本事的。”
叫北溟子这一开口,“不信她的本事”这一大顶帽子扣下来,玉明子再是有什么手段,这人都是抢不过去了。
玉明子知大势已去,只得拱拱手,以示作罢了。
玄衍见几位太上长老都表了态,便知这事几乎是板上钉钉了,只差最后一环,那就是都梁香本人的意愿。
毕竟,道宗道子的尊位看上去风光金贵,但肩负的责任也不小,考课的过程,也不是一点风险也无。
“都师侄,成为我宗道子,笼统说来,对内,需得兼修数道,得道宗各峰脉法派之精要,融会贯通,踵其事而增华。对外,需得力压外宗同侪,傲视群英。”
“具体说来,则要求其至少修习八道法派,且有三道法派需得出自七大主峰,所修各派的本事,要有三家达到真传弟子水准,五家达到核心弟子水准,且达到真传弟子水准的法派之中,必须有一家属于主峰之列。”
“另,还要在中陆千门万宗举行的凤鸣论道大会上,取得魁首之名,此皆定规,不可改易,但凡有一条要求未能达成,这个道子,便做不成。”
“条件如此苛刻,非天纵之才、有大毅力者不能完成,但若是在考课过程中失败,兼修数道付出的时间和精力,便白白浪费了,因而耽误了主修之道的修行,也实为一桩大风险。”
玄衍含笑相询:“都师侄,此番前程,得失难量,荣辱皆系,你可愿接下这份挑战?”
她虽是在问,但对都梁香的心性早有判断。
这个小弟子那日在望仙城做的丹英榜上剜名一事,她也有所耳闻。
这就不是个甘居人后的。
今有一条通天大道在前,虽非坦途,又焉能不走?
都梁香果然起身出列,整衣肃容,稽首拜了三拜。
“弟子愿意。”
玄衍笑着点了点头,几位太上长老也纷纷欣慰颔首。
“好啊好啊,是个有心气有冲劲的。”
玄衍施一道法术,就有钟鸣三声,响震太清道宗上下。
她的声音传遍道宗各处。
“惟太清承天,道脉流长。今有逍遥峰弟子都梁香,器识宏远,术业兼通。今二老举贤,众议佥同,册为备位道子。以百年为期,穷八法,践三真,经五核,折桂凤鸣,方可正位。自今而后,着令各峰掌教,开禁授法,倾囊相付。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言罢,就有一枚令牌从玄衍袖中悠悠飞出,落在都梁香的掌间。
都梁香恭谨接受了此令。
“此乃昭示我宗道子身份的青玉莲花令,凭此令,可在宗中支取最高等级评定的弟子修行资源,宗内秘境宝地,各峰书阁经馆,皆可畅通来去,不受常规所限。”
不能既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虽然都梁香还需经历一系列考核才能成为真正的道子,但是比照道子规格的培养和资源倾斜,却是从这一刻就需得开始了。
这枚青玉莲花令按理不该在宗主手里,而该收藏在太清宝库之中。
此时却由玄衍给出,只能说明,她定是提前从太清宝库中将此令调取出来了。
便有太上长老笑道:“哎呀,玄衍,你倒是颇有先见,这道子令,竟是提前备好了,看来是早就想好了止息今日争端的妙计啊。”
玄衍往北溟子身上看去,意味深长:“北溟师伯见雀张罗,给我出了个大难题,我也只有入其彀中了。”
众人明白过来,会心而笑。
若北溟子不想玉明子与自己相争,当有的是提前应对的办法,何至于等到玉明子传讯众人,叫来太上长老们集议此事。
若她提前将都梁香是九幽鬼体的事情说出来,几人不知道后头感星过万的事,怕是来都不会来,就要劝玉明子息事宁人了。
偏偏这几步,北溟子一步都没有走。
玉明子一怔,随即摇头无奈一叹。
自己这是顺手被北溟子利用了,来给她徒孙铺路啊。
这桩桩件件的事,北溟子用的俱是阳谋,叫玉明子想发作也无法。
太上长老们在豁然疏朗的笑声中,身形渐次消失。
北溟子也袍袖一展,带着都梁香离开。
“我比这些小娃娃多活了不知多少年月,又岂是白活的,喵哈哈哈哈哈……”